岑怀萧是武将,手劲儿大,加之当时许是真的看不惯桑杳这副窝囊模样,没有收着,那随手一砸,桑杳额角红肿久久消不下去。
临出门前,女婢额角泛红的地方扑了好几层粉,远远瞧着,倒是看不出什么。
赵嬷嬷赔着笑跟在岑氏的嬷嬷身边,看了眼桑杳那张脸。
仍旧怯弱,叫人生厌。
“大少爷在拐角的石门那儿等着夫人。”
桑杳走的很慢,低眉敛目,粗略看,若不说话,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鉴心院中冷冷清清,人少,草树倒是不少。石门旁,一丛青竹被风吹的飞叶簌簌,满地青绿。
岑怀宴一身绣金墨袍,腰间佩淡荷白玉,长身玉立,眉目冷淡疏离,薄唇轻抿,当真是君子风骨,光风霁月。
似乎是听到动静,他侧眸看过来。
那双眼睛里,平静如水,却叫桑杳下意识的紧张害怕。
桑杳长睫轻颤,走到岑怀宴身边,声音轻轻的、弱弱的。
“夫君。”
岑怀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仍旧是淡而冷的。
他没说话,也没动。
桑杳垂着脑袋,看着岑怀宴身边落了满地的碎黄竹叶,忐忑不安。
忽然,岑怀宴动了动。
“额角的伤,怎么回事?”冷淡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低沉平静。
桑杳抓紧手中的帕子,抿着唇,不太敢回话,亦不太敢抬头看。
“回大少爷,是卯时从老夫人院中出来,半路遇上二少爷,二少爷失手落了桂枝,不小心砸到了少夫人。”女婢躬身道。
“岑怀萧?”岑怀宴微微蹙眉。
桑杳腰侧传来隐隐约约的痛。
她握紧发抖的手,僵硬的抬起头,看向丈夫略显不悦的那张脸。
“是我不小心扰了弟弟清净。”桑杳软着轻颤的声音,尽量说的慢,“只是小伤,应该看不出来。”
岑怀宴眉目仍旧没有舒展,只是听到桑杳的声音,与她对上眼。
桑杳缩着肩,湿漉漉的眼睛里,胆怯几乎要将棕褐的瞳仁占据。长睫轻轻飘忽着,一张白生生的小脸上,堆砌着懦弱窝囊。
岑怀宴盯着那张脸,蹙着的眉舒展,只是眼神,仍旧平平。
“岑怀萧平日野惯了,没规矩,若顶撞了你,你多担待。”
桑杳没有意外,点头应下。
他们是血浓于水的兄弟,自然该相互扶持袒护,桑杳不过是帝王指婚塞进来的陌生人,岑怀宴不护着她,也不帮理,再正常不过。
岑怀宴带着她去后院。
沿途的小路,人慢慢变得多了,但大都是府中下人。
“岑氏亲缘寡淡,枝单叶薄,亲族宴不过是走个过场。”岑怀宴突然道,“你届时只需要在母亲身边呆着,约莫半个时辰,我去找你。”
“下午回桑家,不要出意外。”
桑杳赶忙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夫君放心罢,我定老实跟着母亲,不生事端,不惹麻烦。”
岑怀宴侧眸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没说什么。
亲族宴上,除却两家亲眷,就是些岑氏这些年关系亲近的权臣,譬如老太傅,又或是已然辞官的老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