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不过一日不见,一对上眼,便哭的凄凄悲惨,抱在一起,紧密的、痛苦的。
桑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娘,我不想、我不想回去了……”她痛苦的呜咽着,“我好怕……我怕他们……”
她怕。
怕岑怀宴、怕岑怀萧、怕韦氏、怕赵嬷嬷,怕岑家每一个人。
张氏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来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粗糙的手摸着桑杳稚嫩青涩的眉眼,话说出来,却是残忍的、绝望的。
“杳杳,你弟弟病了。”
桑杳哭声猛然停住,心跳侧漏一拍。
“我去求夫人找大夫为他治病,被打骂一顿赶了回来。夫人说,你今日回门,若瞒得住岑家,便大发慈悲让管事的请大夫,若瞒不住……”
她话没说完,可是两人心里都清楚。
母亲身上熟悉的皂角味、母亲怀里熟悉的心跳声,叫桑杳眷恋、依赖。
老茧遍布的手心是温暖的、粗粝的。
张氏感受到,怀里人、手下人的身体,因为痛苦、因为悲泣,轻轻颤着、抖着。
“杳杳,你弟弟出门给人做工,不知怎的得罪东家,被打的体无完肤,眼下高烧不退、满身是伤,娘实在……实在没办法了……”
张氏的泪,砸在了桑杳紧紧闭上的眼皮上。
母亲的温度和爱一样是炽热的、难以抗拒的。
母亲的痛苦也是如此。
桑杳的胃绞痛起来。
“岑氏权倾朝野,岑首辅更是只手遮天,娘知道你怕,你知道,桑家也怕啊。”
桑杳想起来,桑勤殷切堆笑、冯氏阿谀奉承、手足心怀鬼胎。
岑怀宴只是站在那里,轻轻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叫平日张牙舞爪的人伏小做低。
桑杳的眼前视线模糊了又清晰。
她抽泣一声,心口止不住的疼。
为什么?
为什么总要这样欺负他们?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欺负他们?
桑杳不明白,苦苦求着这个答案,从懵懂幼童到如今替嫁为人妇,一直都不曾得到结果。
他们一家三口,明明老实本分、谨小慎微。
为什么兄长和嫡姐要日日欺负玩弄她?为什么母亲要被桑家随意指使打骂?为什么弟弟重病、连大夫都吝啬去请?
两条胳膊已经没有力气了,从张氏脖颈上滑下来。桑杳跪坐在母亲面前,肩膀内扣着微微颤抖,她捂着脸,哭的连声音都放不出来。
“娘知道,杳杳怕,可是杳杳,娘也怕。”张氏哭着劝她,“娘怕你弟弟真的就这样潦草的死了。他前些日子还说,等他赚够了钱,就将你从岑家带出来,我们一起走,走去哪里都可以。”
“天高海阔,总有我们容身之所。”
“可是现在,他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杳杳,你救救你弟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