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安静死寂。
岑怀宴坐在书案后,垂眸看着堆在一旁的案牍,隔了片刻才伸手拿过来最上面的一本打开。
烛火摇曳,墨味淡淡。
岑怀宴冷冽的侧脸被暖黄光照的柔和了冷硬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在另一侧打下一片阴影。
眼神落在案牍的墨迹上,他提着笔,却迟迟没有批注的意思。
岑怀宴想到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捏着笔的手微微用力。
刚才,那双眼睛的主人几乎是豁出去般,姿态放的极低,轻轻的、怯怯的求他。
求他垂怜、求他留下。
岑怀宴依旧一言未发,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期冀慢慢暗淡、熄灭,看着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被他冷淡的姿态又按回心底,看着她逐渐缩着颤着的肩膀。
“我、我知道了……”她狼狈避开岑怀宴的眼神,声音带着浅浅的哭腔,“抱歉……”
笔落,却停在白棉纸上,晕染开刺眼的红。
岑怀宴垂着眼睫,薄唇微抿,眼底神色不明。
他放下笔,将已经脏污的案牍随手扔在一边,淡淡开口。
“怀江。”
怀江推门而入。
“主上。”
岑怀宴侧眸看向半敞着的窗户,外头月光清冷,苍白的光线从缝隙中照进来,几束光线打在岑怀宴的衣裳上,带着初冬的凉。
“今日抓回来的女人,扔进地牢。”岑怀宴声线淡漠,“不用上刑,关着便可,我过两日去看看。”
怀江应声。
“岑怀萧这两日有什么动静吗?”
“回主上,二少爷这几日鲜少出去,在府上倒是时常能见到。”
岑怀宴起身,理了理衣裳,绕过书案到靠墙的书架上站定。
他随意一瞥,从中抽出来一卷竹简递给怀江。
“给他,顺便跟他讲,叫他别玩的太过火。”岑怀宴低沉冷淡的声音响起,“桑杳胆小软弱,但胜在听话乖顺,留在岑家,不算坏事。”
怀江一顿,垂着头应下。
等怀江离开,岑怀宴才又回到书案后坐下来,拾起一旁的案牍看起来。
无非都是关于此次温州税银失窃的事情。
帝王年迈糊涂,皇子虎视眈眈,岑家权侵朝野。
朝堂上,群臣百官心思各异、隔岸观火,有人早早站队,有人左右摇摆。
岑家未曾表态,也未曾得帝王信赖。
岑怀宴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相较于前些日子,现在已经很浅了。
冬天来了。
他想起来去年深冬,下着大雪,天寒地冻,养心殿内却温暖沉静。
须发花白、沉疴缠身的帝王用那双混浊的眼神看着岑怀宴。岑怀宴一身朱红蟒袍,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