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白子棋第一次走出去。
门一打开,风就先扑到了脸上。
不是流星街那种夹着灰、铁锈和腐臭味的风,也不是马戏团后台闷着热气和布料味道的风。外面的风是亮的,带着糖浆、烤面包、热牛奶,还有很淡很淡的花香,一股脑地卷过来,吹得白子棋站在门口,连眼睛都忘了眨。
她一下没动。
西索已经走出两步,回头一看,见她还站在原地,不由得挑了挑眉。
“怎么了?”
白子棋慢慢抬起头。
外面有彩旗。
好多好多,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从街这头一直挂到街那头,被风吹得一下一下鼓起来,像天上飘着一整排颜色很重的云。路两边摆着摊子,布棚撑得高高的,玻璃窗亮闪闪的,橱窗里堆着糖、缎带、帽子、亮晶晶的小首饰,还有一双双摆得很整齐的鞋。
路是平的。
不是流星街那种坑坑洼洼的废地,也不是踩一脚就会扬灰的碎砖烂铁。路面干净得发亮,连阳光落在上面都像比别处更亮一些。人也很多,来来往往地走,手里提着东西,嘴里说着话,笑声一阵一阵地穿过去,什么颜色的裙子、外套、围巾都有。
白子棋看得眼睛都不会转了。
她先看路,又看旗子,再看那些人手里提着的纸袋,最后目光一下子落到不远处一个会转的风车架子上,盯了半天,才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在转。”
西索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风车啊。”
白子棋慢慢点头,眼睛还是黏在上头。
“它一直转吗?”
“有风就转吧。”
白子棋又去看旁边摊子上堆成小山似的糖果,玻璃罐一排排摆着,红的、粉的、白的,在太阳底下亮得像宝石。她又问:
“那个也能卖吗?”
“能啊。”
“这么多都卖?”
“嗯。”
她安静了一下,又看见一个小孩牵着大人的手从那边跑过去,手里举着一串裹了糖浆的水果。红红亮亮的一串,咬下去的时候,糖壳咔的一声,碎得很清脆。
白子棋看着他,一句话脱口而出:
“他没有抢。”
西索偏头看了她一眼。
白子棋自己都没察觉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还看着那边,像还在琢磨这件事。那小孩咬着糖葫芦,跑两步,笑两声,又被大人拉回来,街上的人看见了也只是笑笑,谁也没扑上去抢他手里的东西。
白子棋慢慢把目光收回来,落到西索脸上。
“这里的人都不抢吗?”
西索被她问得一顿,随即笑了。
“也不是。”他慢悠悠地说,“只是大多数时候,不用抢。”
“为什么?”
西索把手插进兜里,示意她跟上。
“因为可以买。”
白子棋跟在他身边,走了两步,又去看别的。她看得太认真,几乎是走一步停一步,一会儿盯着人家店门口挂着的铃铛看,一会儿又去看橱窗里会眨眼睛的人偶。街边有卖烤栗子的,热气一冒出来,香得她下意识转了头;又有卖面包的,把刚出炉的长面包一排排摆上架,壳是金黄的,连边角看起来都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