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点、叫好、笑声,全混在一起,从台下往上扑。幕布后一片热,像有人把火和光都堆在这儿了。白子棋站在西索旁边,能感觉到舞台那边的灯一盏一盏切换,光正从脚边慢慢漫过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高处。
钢丝在那儿。
比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更高,也更细。风吹过去,会轻轻发出很细的一点响,像谁拿指甲拨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心口还是跳得很快。
可这回,她没有想退。
幕布拉开的时候,先出去的是西索。
他走上去的那一刻,场子一下就被拢住了。台下那些乱散的视线像被谁勾了一下,很自然地跟着他走。他本来就很会站在光里,手一抬,眼尾一弯,下面的人就已经忍不住想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白子棋站在后头,隔着半开的幕缝看了一眼。
她一直都知道西索厉害。
可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楚了。
不是因为他教她走钢丝,不是因为他会念,也不是因为他能把她带上来。是更直白一点的东西——他一上去,整个场子就像真的落进了他手里。灯是他的,风是他的,连观众的呼吸都会自己跟着他的节奏走。
白子棋看着,心里那点想变厉害的念头又热了一下。
她也想这样。
不一定要像西索这样张扬。
可她想站到高处,让别人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她出神的这一瞬,西索已经把节奏带到了高架边。台下的人群里起了一阵更低、更细的骚动。有人抬头了,更多人跟着抬头了,视线顺着他手里的细杖、顺着灯打过去的方向,慢慢往上挪。
白子棋知道,该她了。
她踩出去的时候,耳边先是一空。
那种感觉已经很熟。
脚掌落在线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像被抽细了一层。鼓点远了,人声远了,连灯都远了。只剩脚底这一根线,风从耳侧吹过去,衣角轻轻贴在小腿边,像每一寸皮肤都被迫醒着。
她没有低头。
眼睛先看前面。
手慢慢抬开。
第一步落下去的时候,台下有一瞬很短的吸气声。白子棋听见了,又像没听见。她已经学会了不让那些声音碰乱自己。第二步,第三步,她走得很稳。细软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开,脚尖压得轻,腰也收得很住。
灯一层层打上来。
奶白色的衣料把光接住一点,边角那点极淡的银跟着亮起来。她的脸还带着小孩子没完全长开的秀气,可站在高处的时候,眼神却已经安静得很了。红色的眼睛在灯下像两点压住的亮,专注得让人挪不开眼。
台下越来越静。
这种静不是没人动。
而是大家都怕一口气出大了,会把她从上头惊下来。
西索站在另一头,微微仰着脸看她,眼里那点笑越发深。
很好。
比练习的时候还要好。
她现在踩在上面,不再只是照着他教的做。她开始真的会用了,身体会自己找那根线最合适的节奏,也会自己收住那一下风。
白子棋走到中间,停住。
钢丝轻轻晃起来。
这一段,是她之前最容易乱的地方。
因为停比走更难,尤其在风大的时候。人一停,线反而更活,会把底下所有细微的抖全翻出来。白子棋第一次学这一下的时候,晃得手都差点乱了,西索站在下面看着,连扶都没扶,只抬着眼告诉她——站住,别让它带你。
现在她停在那里,心口还是跳,可那种慌已经压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