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看着她,眼底那点原本散着的笑慢慢淡下去一点。他当然知道棋棋在想什么。她的担心从来都不是虚的,也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会记住他疼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也真的会因为那些伤皱起心口里很细的一小块地方。
他抬起手,指尖在她脸侧轻轻碰了一下。
“棋棋,”他的声音难得低下来一点,没再拖得那么轻浮,“不变强的话,是会被人困住的?”
白子棋愣了一下。
“困住?”
“嗯。”西索看着她,眼睛微微弯着,神色却并不在笑,“被摁在地上,被踩着头,被拴起来,被装进别人觉得合适的位置里。到那种时候,就不是疼一下这么简单了。”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白子棋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望着他,像是听明白了,又像只是听见了。
她能懂一部分。
懂不够强会被欺负,懂不够强就护不住自己,懂不够强的时候,别人会随便决定你该站在哪里、该做什么。流星街那几年,她不是一点都没见过这些。
可她还是不太懂,为什么西索非要一次次把自己丢到那种会把骨头都打坏的地方去。她能看见的东西太直接了——绷带底下的伤、指缝间的血、疼到出冷汗却还不肯安静躺着的人。她还没大到能把“自由”“被困住”“变强”这些字真正拼成完整的一张图。
所以她只是站着,望着他,很慢很慢地问:“不去那里,不行吗?”
西索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可那笑很淡,不像平时故意逗她时那样轻快,更像一张牌被指尖轻轻翻过来,亮面底下压着的东西只露出一角。
“不太行呢?”
白子棋没说话。
她心里闷闷的,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就是一种很钝的、压在里面的小难受。她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很硬的东西,手伸过去,知道它在那里,却不知道该怎么把它挪开。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那我也要变强。”
西索挑了下眉。
“哦呀?”
“我不想每次都只会给你治伤。”她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要想一下才往外放,“我想早点学会更多。高空的,平衡的,念……都可以。我不想一直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你回来,再给你治疗起来,结果还是会受伤。”
最后那句落下来,风都像轻了一瞬。
西索看着她。
棋棋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发亮,也没有赌气。她只是很认真,认真得连年纪都被压下去一点。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看见他越来越重的伤。
西索忽然伸手,把她发顶按了一下。
“那就快点长大吧?”
白子棋抬头看他。
“长大一点,学快一点,腿再站稳一点。”他语调又慢慢拖回去了,像刚才那一瞬稍微认真下来的东西只是风吹出来的错觉,“这样以后说不定还能来管我呢?”
白子棋皱起脸:“我本来就不是在管你。”
“嗯?”
“我只是……”她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把“担心”两个字再说一遍,只低声道,“不想你总是那么疼。”
西索垂眼看她。
她说完这句,就不再看他了,只低头去拿那包小发夹。肩膀很小,背也薄,站在光底下时像风一吹就会晃。
真麻烦啊。
他这样想,手却已经很自然地替她把纸包上被压皱的一角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