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有。
伊尔迷甚至能很平静地想出那个画面。
揍敌客家的大宅,厚重的长廊,擦得发亮的地板,佣人和执事低头走过,不发一点多余的声响。母亲坐在那里,情绪高昂地挑裙子、挑鞋子、挑发带,把白子棋从头到脚重新换一遍又一遍。白子棋也许最开始会不适应,会皱眉,会安静地站着不动,可她只要一直待在那里,慢慢也就会习惯。
至少比落到外面这些人手里好。
至少不会被掐着脖子,扯开衣服,被人用那种黏糊糊的眼神一遍遍地看。
那如果放在自己这边呢。
这个念头落下来时,比前一个还更自然一些。
如果是自己买回去,不只是给母亲看,也可以放在自己那边。她会很安静,不吵,不乱跑,偶尔会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人,像一只不太会伸爪子、却也不会随便亲近谁的小猫。她会被好好关起来,照看起来,不会让别人碰,也不会让别人抢走。
她会安全。
也会一直留着。
伊尔迷想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白子棋会开心吗?
他对“开心”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敏感。开心,不开心,愿意,不愿意,很多时候都不重要。能留下,能活着,能待在该待的位置上,本来就已经够了。
可白子棋不一样。
她高兴的时候,眼睛会亮一点,嘴角虽然不一定很明显地翘起来,可整个人会很愉悦,像脚下那层风都软了。她不高兴的时候,也不是大喊大叫,更多只是变安静一点,把肩膀收起来,像把自己藏进壳里。
如果把她带回枯枯戮山。
一开始她大概不会开心。
揍敌客家的门太重,山太高,路也太长。试炼之门、长长的台阶、阴下去的树林、佣人、执事、刑讯室、训练场、厚得像永远透不过气的古老宅子……那不是白子棋会喜欢的地方。
她也不会喜欢被关着。
不会喜欢什么都被安排好。
伊尔迷很平地想完这些,心里却没出现太多动摇。
因为这比外面安全得多。
而且母亲也会高兴。
如果母亲高兴,白子棋又不会坏掉,也不会被带去脏地方,那好像就已经可以成立。
——西索。
伊尔迷想到了西索牵着白子棋出去的样子。
很自然。
也很碍眼。
西索不会把白子棋让出去。
西索麻烦。伊尔迷在心里很冷静地下了这个结论。
因为如果要把白子棋带走,西索一定是最大的问题。
而且现在的白子棋,也明显更偏西索。她会跟着他走,被他牵着,受了惊以后也先往他身边靠。
伊尔迷没有再看屋里那两个人。
格兰特已经不敢说话了,带先生的脸色也一点点灰下去,像被晾在原地的两块脏布。伊尔迷忽然觉得没意思。
再待下去也没有必要。
西索已经把人带走了,剩下这些,只会交给后面去处理。
于是他转身离开了。
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外头的风从长廊里穿过来,把他额前的黑发轻轻吹起来一点。天色已经往晚里沉了,远处营地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人声却比白天低了不少。木箱、绳索、布棚、道具架,都被暮色压出深深浅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