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一路走得很安静。
没有去找西索,也没有去找白子棋。
路边的树影压下来,脚下的土路也越来越空。伊尔迷走得不快,脑子里却一直都很清楚。
他要回去问一下。
这件事,先去看母亲的反应。
不能跟母亲说“要带个女孩回来”,也可以立刻把白子棋摆到家里人面前。他先试一试。试一试基裘对“一个漂亮、特别、能养在家里”的孩子会是什么反应,试一试这个念头在揍敌客家能不能落下去。
如果可以,再往后想。
如果不可以,也没关系。
反正白子棋现在还在外面,还没有真的被谁买走。
枯枯戮山总是很安静。
夜里的山更像一头趴伏着的兽,黑,深,风从山林间吹过去的时候,树影会一层层压下来,把长长的石道和试炼之门都衬得更冷。揍敌客家的宅邸立在高处,灯火明着,却不显温暖,反而像深夜里一双始终睁着的眼。
伊尔迷回来的时候,门口的执事已经认出了他,低头让开,没有多问一句。
灯光压得很稳,墙上的装饰和画像一件不少,地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佣人来去无声,像整座宅子都在按照同一种呼吸运转,冷静,庞大,没有一点多余的杂音。
伊尔迷走进去时,心里竟难得把外面的画面和这里放到了一起。
白子棋要是站在这里,会很突兀。
伊尔迷顺着走廊往里走,最后停在了基裘常待的房间外。
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比平时更高一点,也更兴奋,像正对着什么东西说话。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那股属于基裘的、过分饱满的情绪。她总是这样,对孩子,对成长,对打扮,对“揍敌客家的下一代”这些字眼,都有一种近乎夸张的热情。
伊尔迷推门进去。
基裘正坐在那里,身上的衣料层层叠叠,耳边的装饰和电子目镜在灯下泛着冷亮的光。她听见动静,立刻转过头来,声音一下拔高,带着熟悉的尖细欣喜。
“伊尔迷——!你回来了!”
她张开手,情绪高昂得像要把空气都一并卷起来。
“怎么忽然回山了?任务结束了吗?有没有受伤?站过来让我看看——”
伊尔迷走过去,任由她把自己拉到灯下。
基裘照例先看他的脸,再看衣服,再看手,确认没有太大问题以后,情绪才稍稍落回一点。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妈妈本来还想让人给你准备新的外套……上次那套黑的肩线明明更适合再收一点,我就知道席巴根本不懂这些——”
伊尔迷站在那里,很安静地听着。
小时候那些被层层叠叠套上去的衣料和缎带,忽然就跟着一起浮了上来。母亲总喜欢把他们弄得一丝不苟,尤其是自己年纪更小的时候。明明是男孩子,也还是会被她用漂亮、精致、合适、像作品一样这些词反复包住。
伊尔迷垂着眼,忽然很平地开口:“妈妈。”
基裘立刻应了一声:“怎么了,伊尔迷?”
“你喜欢小一点的孩子吗?”
基裘怔了一下。
那副电子目镜里,光点轻轻闪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伊尔迷会忽然问这种话,下一秒。
“当然喜欢!”她的声音一下尖起来,“孩子当然可爱,尤其是乖一点、精致一点、知道怎么站着让人看的那种——你小时候就很漂亮!打扮起来很好看!你忘了吗?”
伊尔迷沉默。
基裘已经自己顺着想下去了,带着一种自我陶醉似的兴奋。
“可惜啊,家里一直没有女孩子。”她说这句时,尾音都带了一点遗憾,“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头发、裙子、鞋子、发饰,全都能按我的心意来。一定会很可爱,很乖,站在那里就像洋娃娃一样——”
伊尔迷安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