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先生那边呢?”
“最近不顺。那个会治伤的小孩不是还在吗?”
白子棋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站在一个半开的箱子后面,身体先于脑子地收住了,呼吸也轻下来。前面那两个人背对着她,站在灯影交界的地方,一个在抽烟,一个靠着墙,语气都很随便,像在谈天气。
“本来以为能卖个好价,现在倒好,惹了一身事。”
“西索那边也真麻烦。”
“麻烦归麻烦,那小孩还是值钱。”抽烟的人吐了口烟,声音低下去一点,“能治伤,长得又招眼,养好了能赚多少。”
“前提是留得住。”
“留不住就——”
后面那半句没说完。
因为靠墙的那个人偏了偏头,看见了白子棋。
她站在阴影边,脸一下就白了。
那人愣了一瞬,随即眼神就变了。不是惊讶,也不是单纯被撞见了的尴尬,而是一种很快的、几乎带着本能的估量,从她脸上滑到她脖子、肩膀、手腕,再落回她眼睛上。
“哟。”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不是——”
白子棋转身就跑。
她几乎没有犹豫。
脚底一下蹬出去,发夹在风里轻轻一晃,整个人已经沿着来时那条路冲了出去。后面那人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低低骂了一句,脚步声也跟着追了上来。
白子棋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第一次跑,也不是第一次察觉到危险。可这一次和以前都不一样。以前她知道自己只要跑回西索那边,事情就会结束;可现在西索不在,而她刚才已经很清楚地听见了那些人嘴里的字。
会治伤的小孩。
值钱。
留不住就——
后面那句话没说完,她却像已经听见了。
夜里的风从她耳边刮过去,吹得眼睛都有点发酸。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灯更多一点的地方跑。鞋底踩过木板,踩过泥地,发出急急的声响。身后那脚步声起初还跟着,后来像是顾忌什么,慢慢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追。
白子棋又往前跑了一段,才敢慢慢停下。
她扶着一根木架柱子,微微低头,胸口起伏得有点快。不是累,是刚才那一下绷得太紧,现在一停,整个人都还有点发麻。
她站在那里,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伊尔迷说得没错。
西索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这个地方,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安全。不是因为有人真的扑上来抓她了,而是因为从她走出来开始,就已经有无数双眼睛在看她。那些眼睛平时被西索挡在外面,看不见;现在他不在,壳裂开一点,里面那些东西就全露出来了。
白子棋慢慢攥紧了手。
掌心的红痕被她自己掐得更深一点。
她没有哭,也没有立刻回去。只是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找。
这次她找得更有目的了。
她先去了西索最近常去的那几处地方,没找到。又绕到团里处理外伤和杂事的那排小屋边,也没有人。一路上她看见很多以前看见了也不会多想的东西——有人蹲在角落给自己缠绷带,绷带底下渗血;有人把碎掉的道具和断了腿的小动物一起扔进旧箱子;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站在远一点的地方,一边说话一边朝这边看,目光黏得像潮湿的手。
白子棋第一次觉得,原来这里比她以为的要大很多。
也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