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把手机放进口袋,黑猫玩偶还安静地摆在房间里,等着他回去。
枯枯戮山的夜一向很安静。
可那天晚上,主宅餐厅里一点都不安静。
“白子棋为什么还不回来?!!”
基裘的声音几乎要把整座宅子震起来,尾音尖得发颤,带着那种熟悉的、夸张到快要失控的情绪。她坐在主位一侧,身上的裙摆和头饰都因为动作晃得厉害,指尖紧紧攥着扇子,像下一秒就要把扇骨都折断。
“已经这么久了!!这么久!!她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枯枯戮山?!!”
餐厅里静了一下。
佣人们站得更低了些,连呼吸都压轻。
席巴坐在主位,手边的餐具摆得整齐,神情倒还是一贯的沉稳,只是眉心隐约有一点无奈。他大概已经听基裘念了不止一天,也知道这种时候插话并没有太大作用,于是只是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低沉。
“基裘。”
“你叫我怎么冷静?!”基裘立刻转向他,声音更高了一层,“她还是个孩子!!她在外面那么久,谁知道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人欺负?!她居然还不回来!!”
奇犽坐在旁边,听得整张脸都快皱起来了,毫不犹豫地伸手捂住了耳朵。
“吵死了……”
他嘟囔得很小声,但在这种气氛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楚。
基裘猛地转头:“奇犽!你说什么?!”
奇犽立刻偏开脸,捂着耳朵装没听见,一副“反正我什么都没说”的样子。他是真的被吵得头都大了,可又隐约知道,这种时候最好别顶嘴,不然接下来那阵尖叫只会更可怕。
席巴看了奇犽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餐桌另一头,糜稽坐得有点不自在。
他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难得没怎么吃东西,肩膀缩着,像想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白子棋不在的时间确实太久了,久到她这个名字被这么高频率地提起来时,反而让人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他当然记得她。
记得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孩,记得她小声说话的样子,记得她偶尔会站在门边发呆。可也正因为时间拖得久,那些很具体的小细节开始变淡了,越想抓住,越觉得模糊,于是糜稽心里就更不自在。
像明明是家里的人,轮廓却在一点点远掉。
科特坐在更安静的位置,背挺得很直,脸上还是那种近乎精致的平静。
只是当基裘一遍遍提起白子棋的时候,他眼睫轻轻动了动。
他的记忆也有点模糊了。
不是完全忘记,只是那个人的影子变得很淡。好像还记得她比自己稍高一点,记得她很安静,也记得她身上有一种奇怪的、不刺人的温和。可再往细里想,声音、神情、她站在走廊尽头时是什么样子,却都像被雾蒙住了。
这种模糊感让科特有一点不舒服。
像手里本来攥着一根线,攥着攥着,却发现线的另一头已经不太能看见了。
而伊尔迷坐在一边,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基裘的尖叫影响太多。
他坐姿很端正,神情平静,黑漆漆的眼睛垂着,像是在认真听,也像是在认真想。
不是敷衍。
也不是单纯被吵得放空。
他是真的在想,为什么白子棋还不回家。
按理说,她不是会轻易把“家”丢到后面的性格。就算留在外面,就算真的有了自己的事,按她那种习惯,也不该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回来”的打算。
她会打电话,会记得生日,会小声叫他“大哥”,会在很多很细碎的地方让人知道她没忘。
可她就是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