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斯通站在灯下,神情依旧带笑,连声音都温柔得不像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像是在故意把什么东西一点点掀开,放到她眼前,让她去看。
“你听过‘猎人’这个词,对吧?”他问。
白子棋点了点头。
她当然听过。
可也只是听过而已。
那个词离她太远,远得像故事里随口提到的一件事。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原来真有人活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世界里,那里危险、混乱、流血、濒死都像家常便饭。
“猎人都做什么?”她问。
帕里斯通像是认真想了想,才笑着说:“很多。有人挖遗迹,有人抓犯人,有人满世界乱跑,也有人专门往最危险的地方钻。总之,大多都不是什么安稳的工作。”
“所以他们经常会受这种伤。”
“对。”
“普通医院救不了。”
“有些能,有些不能。”帕里斯通看着她,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子,“但如果是你,很多本来不能救的,都会变得能救。”
白子棋没出声。
她很清楚,帕里斯通今天把人送过来,不只是为了救命。
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看见。
让她看见自己真正能碰到的世界,不止是这条街,不止是门口那盆花,不止是楼上那间小小的房间。
她本来应该有点生气的。
可偏偏,床上这个人确实是她亲手救回来的。
而帕里斯通站在旁边,依旧笑着,温和得无辜,像只是比别人更早一点发现了她该去的地方。
床上的男人休息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撑着床沿站起身。离开前,他又看了白子棋一眼,那目光复杂得厉害,像在重新判断——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帕里斯通没让他停太久,很快就让外面的人进来,把他带走了。
门重新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下子就安静了。
白子棋站在床边,把染血的布一块一块丢进盆里。帕里斯通走过去,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那个距离拿捏得刚刚好。
不会让她觉得压迫,也不会让她真的把他推开。可只要她一抬头,就一定会先看见他。
“子棋。”他叫她。
白子棋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
“你现在总该明白了吧。”帕里斯通弯着眼睛,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你更适合去救这种人。”
白子棋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着盆里被血浸透的纱布,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帕里斯通看着她,笑意温柔得毫无攻击性。
“不是说街坊邻居不重要。”他说,“只是你要是一直留在这里,未免太可惜了。”
“可惜?”白子棋轻声重复了一遍。
“嗯。”帕里斯通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耐心,“像你这样的能力,本来就该放在更大的地方。”
白子棋安静了很久,才低声问:“猎人……真的能救更多人吗?”
听到这句话,帕里斯通唇边的笑意轻轻动了一下。
他知道,门已经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