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斯通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故意逗她的笑,而是更轻一点,也更缓一点,像是被她这副明明紧张、却还是要把条件认真摆出来的样子取悦到了。
“你现在倒是会先给我立规矩了。”他说。
白子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帕里斯通望着她,最后还是点了头。
“好。”他说,“我尽量。”
“尽量?”
“你不能指望我一下子变成特别老实的人吧。”帕里斯通叹了口气,语气居然还有点无奈,“那也太难为我了。”
白子棋:“……”
她觉得帕里斯通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是被他这句半真半假的话弄得心里那点紧绷稍微松了一点。
至少,他答应了要一起去。
而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确实需要有人一起。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最后,白子棋轻轻点了下头。
“那你查到了,要告诉我。”
“当然。”帕里斯通笑着应下,“毕竟这次可是你主动来找我的。”
白子棋听见这句,耳根莫名热了一下。
她本来想反驳一句“我只是来问窟卢塔族”,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种时候说这个反而更像欲盖弥彰,于是只好硬生生忍住,低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帕里斯通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那点笑意又慢慢浮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比起平时的逗弄,倒更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专注。
窟卢塔族。
梦里的血。
开始松动的记忆。
这些都意味着,事情已经在往某个他原本不打算这么快碰的方向滑过去了。
可既然白子棋已经主动走到了他门口——
那这趟路,他当然没有不跟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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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里斯通并不讨厌深夜出门。
尤其是在事情开始变得真正有趣的时候。
夜色压得很低,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风从建筑之间穿过去,带着一点不近人情的凉意。他从白子棋那里离开时,脸上的神情和进去前没什么两样,甚至连步子都还是不紧不慢的,像今晚不过是被一个小姑娘半夜敲门、问了个稍微偏一点的问题。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事情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窟卢塔族。
这个名字从白子棋嘴里出来的时候,连他都觉得意外。
不是意外她会接触到这个词,而是意外——会这么早。
她的记忆本来就有缺口,这一点从金闯进会长办公室时,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可缺口和缺口之间,本该还有一个缓冲的过程。像一扇被锁死很久的门,总该先从缝隙里透一点风,再慢慢松动门闩,而不是一下子就让门后的东西开始往外漏。
可白子棋不是。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