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针和发夹,再是梦里的血,然后是窟卢塔族。
这一串东西连得太快了,快得简直不像自然松动,更像是命运终于不耐烦继续等下去,索性亲手把线头塞回了她掌心里。
帕里斯通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真麻烦啊。
也真让人愉快。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路,最后停在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店门口。门脸不大,挂着的招牌也不起眼,可进出这里的人大多都不会太普通。有卖情报的,也有倒手稀奇古怪消息的,还有一些专门替别人找“正常渠道找不到的东西”的人。
帕里斯通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几乎立刻就变了。
“帕里斯通先生。”
对方起身起得太快,椅子腿在地面拖出一道不太好听的声响。
帕里斯通倒像没察觉似的,仍旧是那副温和又礼貌的样子,还很客气地朝对方笑了笑。
“晚上好。”他说,“打扰了。”
他说打扰,语气却轻松得像来喝茶。
店里另外几个人明显也认出了他,一时谁都没说话,气氛安静得有点微妙。帕里斯通并不在意,只慢慢走到柜台前,手指很轻地敲了敲台面。
“我想找一点和窟卢塔族有关的线索。”他说。
柜台后的人愣了一下。
“窟卢塔族?”
“嗯。”帕里斯通弯起眼睛,“住址、迁徙路线、最近有没有异常动静,或者谁在打听他们——都可以。越快越好。”
对方沉默了两秒,才谨慎地问:“您这是……私人需要,还是协会那边?”
帕里斯通听见这句,笑意更深了点。
“你觉得呢?”
那人额角几乎立刻见了汗,干笑一声,聪明地闭了嘴。
帕里斯通其实并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他来这里,也不是真的指望一家店就能给他完整答案。情报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一条路能找到的。真正有价值的线索,往往散在很多地方:半真半假的传闻里,没人注意的旧记录里,和某些人下意识避开的眼神里。
所以他从来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更何况,查窟卢塔族本身,并不是今夜唯一让他感兴趣的事。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白子棋为什么会先想到这条线。
这个问题比“窟卢塔族在哪”更重要。
帕里斯通很少真正回头去拼一个人的过去,因为多数人的过去都太无聊了。无聊的创伤,无聊的秘密,无聊的执念,掀开以后不会比掀开以前更有意思。
可白子棋不一样。
她身上的每一条碎片,都在把她往更深处拽。
揍敌客的训练痕迹,和金的关系,贪婪岛的影子,窟卢塔族的梦……这些东西本来不该同时出现在一个十四岁不到的小姑娘身上。可它们偏偏都在她身上留下了印子,像她走过的每一段路都不正常,每一段又都被硬生生掐断,只剩下一点点边角落在现在。
而她自己,居然还能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用那双亮得像红色琉璃的眼睛望着别人,认真问一句“你知道窟卢塔族吗”。
真漂亮。
也真危险。
柜台后的人很快开始翻旧档和名录,另一个人则出去联系别的情报贩子。店里重新忙起来以后,帕里斯通便像个真正无害的客人一样,坐到了角落里,慢悠悠端起旁边递来的茶。
茶是热的。
味道却很一般。
帕里斯通喝了一口,便没再碰,只是垂眼看着杯中那点微微晃动的液面,思绪却已经滑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