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如何熬过这三年多的下签的?”
陆沉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那三十张下签,三十次失望,三十次“明天就好了”和“再坚持一下”。
陆沉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熬?”他看着周木,认真地说。
“我没有觉得我在熬啊。”
周木愣住了。他抬起头,眼睛里的水珠还在转,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疑惑,是不解。
陆沉收回目光,看向远处。
“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故事吧。”
周木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把那叠签文收起来,叠好,放进怀里,然后坐直了身体。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一个孤儿。”
陆沉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不知道我来自哪里,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是一个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人要我。”
他停了停。
“我一直是一个人,在街上流浪。有人给饭吃,我就吃。没人给饭吃,我就饿。冬天冷的时候,就缩在墙角和别人挤在一起。夏天热的时候,就躺在桥底下,听水流的声音。”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木匠。他姓陆,他好心收留了我。”
他嘴角弯了一下。“他说我太轻了,身上没有什么肉,应该多吃点,胖一点。所以给我取名‘陆沉’。”
“我跟在他身边。他教我认字,教我刨木头,教我怎么把一块粗糙的木头磨成光滑的剑柄。他送了我一把小木剑,他亲手做的。”
他指了指自己背后那柄木剑。
“就是这把。我当时高兴极了,抱着它睡了好几天。这把剑从此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我。”
“虽然有时候我依然吃不饱,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真的如他所说,慢慢变沉了。”
他看着远处,眼神变得很远,远到好像能看见很多年前的那个小村子,那个木匠,那把木剑。
“那真的是我生命里最开心的几年啊。”
他停了一会儿。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后来闹饥荒。木匠去世了。整个小村子的人死了一大半。我却活下来了。”
“然后我一个人又在外面流浪了很久,很久很久。”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饿了就找吃的,累了就找地方睡。”
“后来有一天,那是一个大晴天。天很晴但是很冷。北境的风呼呼地吹着,刮在脸上像刀子。”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递给我一个签筒,让我抽一支签。”
“我抽了,是一个下下签。签文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那不是什么好签。”
陆沉顿了顿。“我以为他就像其他人那样留下点食物就走了。”
他的声音忽然有了温度。
“那个人思考了一会儿,问我:“你愿意跟我走吗?””
陆沉笑了笑,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