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愣在原地。
他这辈子在红枫渡见过风浪,见过死人,也见过半夜从江里飘上来的无名棺木。
可他没见过有人被江底妖船盯上之后,第一句话是煮水。
还是煮一锅大的。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墨公子。”
“这水……”
“给谁喝?”
墨承岳低头看著袖口那枚红灯印。
那印记不大。
只有指甲盖大小。
可里面隱隱有红光流动,像一盏被缩小无数倍的灯笼。
灯芯微微摇晃。
每摇一下,江面上的雾就更浓一分。
墨承岳抬手,指尖在印记边缘轻轻一按。
一股阴冷湿意立刻顺著指尖往经脉里钻。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给船喝。”
老郑眼睛都直了。
“船还能喝水?”
墨承岳道:“船都能找人了,喝点水怎么了。”
老郑竟一时没法反驳。
旁边几个船工也听得脸色发白。
有人小声道:“这位仙师是不是被嚇糊涂了?”
另一个立刻捂住他的嘴。
“闭嘴。”
“你敢说仙师糊涂,你去跟江底那位讲道理?”
那人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土地庙前的火光被江雾压得很低。
锅里的汤水还在咕嘟冒泡。
可方才那些壮胆的敲锅声停下后,整座渡口又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喉咙。
只有江底那艘红灯船的影子,在水雾下缓缓转身。
船首正对著土地庙。
更准確地说,是正对著墨承岳。
墨承岳抬头看了一眼。
心里很诚恳地嘆了口气。
“果然。”
“世上没有白吃的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