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被踹得往前冲了两步,鱼篓里的剑光趁势窜出,冷白光越过界木,在官道上拉出一条细亮剑痕,雾外那声剑鸣也隨之清亮起来,像有剑锋隔著远处山风回应。
墨承岳一掌按向地面,赤阳粉混著符灰洒入胡掌柜血落之处,暗红水痕被他强行引开,绕成一道歪斜的小圈,正好拦在纸刃和鱼篓之间。
女声的笑意收了许多。
“你拿她的血破我的路?”
墨承岳把雨花剑横扫出去,剑影把水刃逼回林內,话接得轻巧。
“別乱扣帽子,是你先乱认亲。”
胡掌柜咬著牙,把伤口往袖子里压。
“能撑多久?”
墨承岳看著血痕下方那条旧河道残脉,红水正在被胡家血气牵住,红纸钱有的转向胡掌柜,有的还盯著小六,整片林子都被拉扯得发出潮响。
“撑到那条鱼出雾就够。”
小六已经衝到界木外,他不敢停,沿著官道往前跑,嘴里还不忘喊。
“仙师,我出去了!”
墨承岳头也不回。
“別报喜,继续跑。”
小六抱紧鱼篓,脚步在官道泥面上踩得乱响。
“我跑!我跑得比欠债还快!”
鱼篓中冷白剑光终於完全穿过雾界,那条藏信的乾鱼腹缝里传出一声轻鸣,羽符的金青光被剑息裹住,向官道远处飞快远去。
红纸钱齐齐转向,想追出界木,却被胡掌柜血落出的暗红水痕绊住,纸刃在界木前打旋,割得旧红绳碎屑乱飞。
墨承岳趁著船主锁路失准,第二张雷符贴上雨花剑,剑光与符火贴地一卷,把界木前最后一层红纸烧出缺口。
“胡掌柜,退。”
胡掌柜把白纸灯收回,伤臂还在滴血,她却先看向小六跑远的背影。
“他能追上范老大?”
墨承岳收剑回身,剑鞘把她脚边一张没烧尽的纸钱扫开。
“追不上也没事,信已经认路。”
胡掌柜这才往后退,脚刚离开那条暗红水痕,红纸钱便重新聚拢,水声从地下翻起,仿佛有整条旧河被人从泥里拽醒。
小六的喊声从雾外传来,隔得远了,听上去还带著哭腔。
“仙师,我真跑了啊!”
墨承岳隔著雾回了一句。
“少回头,鱼会告状。”
雾外剑鸣渐渐远去,冷白光也从林口退成一点亮痕,红灯穗重新垂下,界木內的湿气却比方才更沉。
胡掌柜捂著手臂,呼吸慢慢压回胸口。
“信送出去了。”
墨承岳看著掌心重新浮起的嫁船帖红纹,红纹这回没有躲,反而亮得发烫。
“嗯,帐也算到我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