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船坞外的潮声被截断后,墨承岳第一件事不是看船,而是把怀里的小匣往胡掌柜手里一推,用左手剑背把她退到门槛干处。
胡掌柜抱住小匣,白纸灯的光照在匣盖三道镇邪符上,符纸边缘被外面的黑色水气熏得髮捲,她本来要问阿穗会不会再被抢,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墨承岳低头看自己右臂,垂著的袖口还在往下滴血,掌心血帖红纹隔著破布亮了亮,像有人在里面不耐烦地翻身。
胡掌柜盯著他的手,哑声问:“还能动吗?”
墨承岳用左手把雨花剑换了个握法,剑尖贴著门槛符灰往外划了一线,语气仍旧带著药渣和血味。
“能动的在左边,不能动的在右边,你別管它,管好匣子。”
胡掌柜把小匣往怀里收紧,白纸灯举得更高些。
“阿穗还在里面吗?”
“在。”
“会被夺回去吗?”
“你要是现在哭著喊旧名,碰水,再把匣子伸出去给它验货,那就不好说。”
胡掌柜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声骂他。
“你这人说话真不討喜。”
墨承岳把符灰从腰间小袋里抖到剑背上,没抬头。
“討喜的都在船上当灯芯,活著的人先凑合听。”
废船坞外那片黑水没有涌进来,也没有翻浪,只是安静贴著腐木门梁往上漫,门外那艘没有灯的船已经靠得足够近,船身半隱在无色雾气里,船头空荡荡,看不见桨,也看不见撑船的人。
胡掌柜看了一眼,又立刻把视线收回。
“那是红灯船?”
“不是。”
墨承岳用剑尖把门槛前被黑水舔湿的符灰挑掉,又重新撒了一层赤阳粉。
“红灯船刚才被割了灯芯,收了第七眼,气息全缩回水底,它现在不敢贴岸。”
胡掌柜嗓子发紧。
“那这艘呢?”
“七灯之后来的东西。”
墨承岳把护魂符夹在左手指间,用剑柄压著符角贴到门槛下沿。
“红灯船负责骗你上船,这艘负责你上不上都算帐。”
胡掌柜抱匣的手收紧,匣盖上的镇邪符被她指腹压出皱痕,她立刻鬆开,又怕鬆开就护不住,只能换成双臂托住。
“算什么帐?”
“你问得太客气了。”
墨承岳抬起雨花剑,剑脊贴过白纸灯下方,让灯火顺著剑身照向门外。
“它要把红灯船没收回去的东西重新收走,包括阿穗的残魂,包括刚才被我撬松的名桩,也包括你这个还站在岸上的胡家人。”
胡掌柜脸色发白,脚却没退。
“它凭什么?”
“凭船不要脸。”
墨承岳看著门外黑船,眉头往下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