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眼脸上的半只眼转向小匣时,胡掌柜护灯的手正在往匣侧收,灯纸擦过她袖口,火苗被挡回封魂符边缘,那点旧银光才没有被湿黑视线拖出去。
墨承岳左手按剑,右掌仍被血帖吊在门槛外,血纹和黑水牵在一起,腕骨处的皮肉被红意顶得发亮,他却先看胡掌柜怀里的小匣。
“別看她的眼,看匣盖。”
胡掌柜牙关抵著唇边,原本要骂出口的话被她咽回去,只把小匣往胸口更深处藏。
“我没看匣里。”
“也別让她看。”
“她拿阿穗的眼看我。”
“所以你更不能认。”
第七眼趴在破船边,红嫁衣泡在黑泥里,半边脸上那只眼轻轻转动,眼尾旧伤在灯火里泛出薄银,湿红眼眶下滑著黑水。
“姐,你连我的眼都不要了吗?”
胡掌柜手里的白纸灯往下沉了些,裙摆下的影子立刻被门外黑水扯开一角,墨承岳剑背顺著符灰往她衣角上一別,干叶线被重新勒住。
“灯。”
胡掌柜把灯提回匣侧,嗓子里像堵著砂砾,开口时每个字都磨得发疼。
“阿穗,別怕。”
第七眼笑了起来,少女软调和湿冷水音搅在一起,听得人耳后发麻。
“她喊我了,她认我了。”
墨承岳看著门外船牌上尚未成形的湿黑字,左手指腹在剑柄血灰上碾过,阴阳望气诀沿著眼底转开,半只眼周围的气机在他视野里被拆成几层。
“她喊的是阿穗,不是你。”
第七眼把脸贴近船沿,那只半眼里的银意被黑水包住,仍旧朝胡掌柜怀里寻去。
“阿穗的眼在我脸上,阿穗看过的岸也在我这里,她不认我,还能认谁?”
胡掌柜本来想回嘴,匣中封魂符轻轻亮了一下,她的怒火便被硬生生按回胸腔,只剩指尖隔著袖布护住符边。
“她认灶台,认柴堆,认没被水泡过的日头,不认你这条烂船。”
墨承岳侧头看她,嘴角被血跡扯出一点难看的弧度。
“这句记住,別加姐姐。”
胡掌柜没看他,只盯著匣盖边那点旧银光。
“我没忘。”
第七眼脸上的半眼转得更快,眼尾那道旧伤被黑水撑开,银意和红线在眼下交缠,细细红线扎进眼眶深处,又连向破船底部。
墨承岳的目光停在那条红线上,左手把雨花剑往门槛符灰里压了压。
“看见她眼下那根线了吗?”
胡掌柜不敢顺著看太久,只用余光扫过,肩膀护住小匣。
“看见了。”
“別碰眼珠。”
“那碰哪里?”
“眼下红线。”
胡掌柜的手往怀里摸去,摸到银簪时,旧银气顺著簪头亮起,她又停住动作,看向墨承岳被扯在门外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