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年手握泛着淡光的芒草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抵着刃身,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的眉眼间凝着痛楚与挣扎,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悲凉。
那悲伤,像是千年万载、生生世世累积的沉重大山,压得他的脊背微微弯曲。
理穗躲在草丛后面,听见他面前的少女叫他季守。
他面前的少女,有着一双懵懂的樱眸,周身萦绕着柔和的春日柔光,声音软软的,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与惶恐:“季守,为什么……我的身体好难受,像是要一点点消失一样?季守,你要杀我吗?”
季守缓缓垂眸,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听到少女的疑惑,眼底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刃尖也随着心绪止不住颤抖,他的声音哑得锥心刺骨,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抱歉,季……只有斩断你的春之神格,夏天才能到来。四季才能轮转。这是我们逃不掉的宿命,是我们守了千年的约定。”
千年。这么久吗?千年间有多少次的四季轮回啊!
“宿命?约定?”少女的眼底泛起薄薄的水雾,樱色的眼眸里满是慌乱,周身的柔光也渐渐变得黯淡,“是要和季守分开吗?我不想消失,我不想忘记你,我不想离开你……”
话音落下,季守握着芒草刃的手再次缓缓抬起,刃尖的淡光在昏暗的光影里格外刺眼,映得他那张满是痛苦的脸庞愈发苍白。
锋利的刃口,距离少女的肩头,只剩咫尺之遥,下一秒便要落下。刃尖的微光映亮了季守痛苦的脸庞。马上就要砍到少女身上。
“不要!”
理穗大喊,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更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冲出去的。她踉跄着往前冲了一步,险些摔倒,却死死稳住了身形。
她看到少女悲伤不能自已的泪水。她看到,一个少年要亲手斩断自己的牵挂。
理穗不懂他们口中的千年宿命,不懂何为必须斩杀春之神格,更不懂这背后藏着怎样的过往与无奈。
但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样做,显然是不对的。她想阻止悲剧的发生。
季守的动作猛地顿住,芒草刃悬在半空,刃尖的淡光剧烈震颤着,映得他苍白的脸颊上青筋暴起。
他缓缓侧过脸,那双盛满痛楚的眼眸落在理穗身上,混杂着震惊、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仿佛从未见过这般莽撞闯入他们宿命轮回里的人。
少女听到动静也抬起头,望着理穗的眼神里满是期盼。
理穗不解地望着季守那满是矛盾的样子,还是咬着牙开口:“你说要斩断她的神格才能让夏天到来,这是为什么?春天夏天轮转不是一直是佐保姬和筒姬的职责吗?凭什么要让她消失?你怎么能替她做决定?”
“你不懂,”季守的声音带着几分忧郁和无奈,这个闯入的人类根本不知道自己曾多少次举起这把芒草刃,多少次亲手葬送自己守护的季节,多少次看着同一个灵魂在眼前消散又重生。
“她是季,”季守的声音越加疲惫,像是多年心事终于可以吐露一般,向理穗缓缓道来,“这个里世界曾叫春惜之国,在平安时期也是非常有名的地方,四季分明。季的诞生源于那场吞噬四季的灾厄。暴食恶神野椎神曾将春惜之国的四季一口吞没,天地陷入永夜般的荒芜。而后,从恶神的阴影中,竟分化出了与恶神二位一体的存在,那便是季。她承载着这个世界四季的意识与化身,拥有世间至善、至美、至爱的本心,与春惜之国的春夏秋冬同生共死。每当她逝去,此季凋亡,而后她与新的季节一同复生。”
季守顿了顿,又接着说:“为了夺回被涂炭的四季,季倾尽一生与恶神抗争,只为迎来四季流转依旧、生灵不再饥徨绝望的时代。”
理穗没有打扰季守的叙述,静静听完整个故事。
暴食恶神吞噬了春惜之国的四季,春惜之国陷入永恒荒芜,与这个世界四季本源共生的神明季就此诞生,却也身负压制恶神的宿命。
为稳住轮回,季与世间立下残酷契约:三月一季,季满则弑。她将守护自己的刺客化为季守,永远只记得两件事:守护季,以及在期限到来时亲手斩杀她。
千年里,季不断重生又因为季守死去,记忆只剩短短三月;而季守代代更替,在痛苦中重复宿命。
后来,第68次轮回,季守相伴季走过春夏秋,逐渐发现契约本是恶神的牢笼,弑季只会让灾难更近。严冬降临,恶神彻底苏醒,世界濒临毁灭。
那一次,季守拒绝挥刃,季却选择主动赴死。她以自身神格为祭,彻底封印恶神,终结了千年轮回。
他们迎来了短暂的自由。
但是维持千年之后,封印开始逐渐崩坏,恶神复苏,就连正统神明也囚禁在这里面临被错季之森吞噬,春惜之国错乱的时序不断崩坏甚至逐渐向现实世界蔓延。
宿命再次开始降临。
这些,理穗之前都不知道,也从来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