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楼的郭掌柜知道两人合作的消息时,悦来居已经办过了两三场席面,听说近来还揽了不少生意。郭掌柜拿着账本发愁,懊悔自己没有想到这一步,让悦来居捷足先登了,原本悦来居看着气数已尽,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李记,硬生生让它好转起来。
“掌柜的,不如我们……”店里的伙计在他耳边低声几句。
“你出的什么损招!”郭掌柜呵斥一句,“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别搞那些乌七八糟的,干活去!”
郭掌柜这人生性怯懦,心里是有些小九九,但作恶的事还真不敢想,顶多照搬别家的菜色,或是给对手落井下石,真让他干什么缺德事是没那个胆子的。尤其有何家的恶果在前,听闻那何正德到现在还瘫在床上呢。
想到此处,他又念了句“自作孽,不可活啊”。
虽然没有做什么缺德事,但不妨碍他嘴上缺德。
这日,李长夏又要去悦来居做席,路过迎客楼时,郭掌柜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紫砂茶壶时不时啜一口。
“哟,这不是李娘子吗?一大早的是要去哪啊?”
李长夏起了个大早,脑子还迷糊着,郭掌柜这一嗓子倒是把她喊得清醒了,只是那语气听起来委实不太友好。不过秉着做文明有礼之人的原则,她还是扯出点笑来:“郭掌柜早啊,我这赶着去做席面呢。”
郭掌柜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托着茶壶,觑着她:“哦,我倒是忘了,如今李娘子攀上了悦来居,悦来居又多了李娘子这个助力,可真是强强联合呢!”
啧啧啧,这阴阳怪气的意味都快溢出两条街去了。
李长夏捂口笑道:“哎哟,郭掌柜,您真是过奖啦!”
郭掌柜一口茶呛在嗓子眼,这人听不懂人话是吧,他是在夸她吗?
“诶?阿布,你方才有没有闻到一股酸味,还是陈年老醋坛散发的那种酸味?”李长夏忽而转头问道。
阿布表情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面色认真道:“嗯!还真是。”
郭掌柜被气得翻白眼,拐着弯地骂他眼红,还骂他老!他咬牙切齿道:“李娘子不光手艺好,嘴上功夫也不差呢,这两日没少赚吧。”
酸,实在是酸。
李长夏露齿一笑,嘴上谦虚道:“怕是比不上郭掌柜了。”说着又一脸关切地问道:“诶,贵店近来的一品酥肉卖得如何?想必也没少赚吧。”
迎客楼的一品酥肉就是照搬的走油肉,只不过改了个高雅的名字,偏偏味道就是不如李记,也没卖出个什么名堂,吃过的人私下都取笑过,说什么这都叫一品酥肉了,那李记的岂不是超品了?
郭掌柜面上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胸口上下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李长夏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倒的模样,赶紧带着阿布走了,生怕晚一会儿就被讹上了。
后来郭掌柜但凡遇到她,总要拿鼻子看她,李长夏每次都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于是郭掌柜又气个半死。
-
日子过得极快,转眼快到上元节了。
这日,李长夏正琢磨着新菜,张知言从茶坊回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说书专用的广袖长袍,走到近前时,颇为风雅地甩袖撩袍,施施然坐在了她对面。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烧包行为李长夏表示不解,一脸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张知言内心吐出一口老血,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他双手托腮,意有所指道:“李长夏,明日就是上元节了。”
上元佳节,才子佳人,同游灯会,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李长夏猛地一合掌,恍然大悟道:“你提醒我了,该做些汤圆卖了。”
噗!又是一口老血。
张知言泄气般耷拉下脑袋,下巴搁在交叠的手上。
李长夏毫无所觉,仍在絮叨汤圆该做什么馅儿的。
“你觉得芝麻花生的如何?诶,年前在蜜饯铺看到了玫瑰花酱,这个作馅儿也好,只是这成本太高了,不行不行……”
此刻正是下半晌歇息的时候,柳长风不知去哪找乐子了,阿布则在灶房钻研厨艺,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午后格外安静,院子里只有她的低低絮语。
张知言看着对面的人一会儿蹙眉一会儿作托腮思考状,有时又因想到了好点子而双眼一亮,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没有灯会,有才子佳人亦是足够了,虽然他算不得什么才子。
终于,李长夏念叨完了,她忽然凑近问道:“你觉得如何?”
张知言根本没在听,他愣了一下才回道:“都好都好。”
李长夏一眼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撇撇嘴道:“哦,哪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