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转头唤来蓝卓,语气恳切:“师弟,为兄决意討伐茂坚部,烦请你修书一封,向蓝族长说明情况,也好让他知晓我部动向。”蓝卓闻言頷首应下,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笑道:“小弟晓得了,师兄放心,我这便回去落笔,让父亲早做准备。”
阿诺微怔,疑惑道:“我不过是提前知会蓝水部一声,並无他求,师弟要让蓝族长准备什么?”蓝卓抚掌轻笑,坦然道:“自然是为师兄准备庆功之资。师兄战胜茂坚部后,定然需大批粮草草药安抚伤员、稳定人心,金银布帛犒赏將士功臣。我让父亲提前筹备妥当,必可解师兄的燃眉之急。”
阿诺忍俊不禁:“这仗尚未开打,茂坚部兵力雄厚,师弟倒这般篤定我能贏?”蓝卓抬眼望向阿诺,目光无比坚定:“我信师兄,更信徐夫子。只要师兄与夫子联手,纵有千军万马,也必能克敌制胜!”
阿诺摸了摸鼻尖,转头对徐彬打趣道:“夫子,看来弟子又沾了您老的光。”徐彬端坐在旁,神色淡然,语气平和:“徐某不过是在幕后出些薄策,真正决胜疆场,还需主公与將士们浴血奋战。”
“夫子此言过谦了。”阿诺语气郑重,“夫子的谋划,是我部最坚实的后盾,无人可替代。不光师弟这般认为,我每次身陷困境,皆是倚仗夫子点拨方能脱身。不瞒诸位,此次我敢仅带两千族人出战,大半底气,便来自夫子的运筹帷幄。”
这番坦诚的夸讚,让眾人目光纷纷聚焦在徐彬身上。徐彬却依旧云淡风轻,坦然受之,心中却暗自苦笑——主公这是把自己当成挡箭牌了。也罢,身为谋主,本就该为弟子遮风挡雨,稳住人心。
诸事交代完毕,阿诺不顾眾长老欲再劝諫的神色,径直宣布散会,起身离开了议事大堂。长老们留在堂中议论半晌,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一同围到了大长老烈格身边。先前规劝阿诺的那名长老率先开口,语气恳切又焦急:“大长老,族长一味听信炎族谋士之言,执意带两千人出战,实在太过冒险!您身为部族支柱,务必阻止族长行此险事啊!”
烈格早已与阿诺、徐彬通好气,心中自有定数。他抬手按了按,沉声道:“诸位长老稍安勿躁。族长此举绝非衝动,必有破敌之策,这点我可以以性命担保!此次我也会隨军出战,若战事不利,我必亲自断后,拼死护佑族中子弟平安撤退,绝不让部族蒙受重创。”
烈格这番以性命作保的承诺,总算稍稍安抚了眾长老的心。眾人虽仍有顾虑,却也知晓烈格素来沉稳靠谱,只得各自頷首散去,暗中祈祷战事顺遂。
烈山部的战书很快送至茂坚部大堂,茂敖接过战书匆匆一阅,脸上掠过一丝轻蔑,隨手將文书掷给身侧长老传阅。这位年近五旬的茂坚部族长,半白长发隨意披散肩头,几缕山羊鬍贴在下顎,体態略显清瘦,本有几分儒雅气度,却被一双倒三角眼毁了全貌——那双眼眸深邃阴鷙,透著令人心悸的算计,生人勿近。
茂敖看向送书的使者,语气冰冷又带著狂傲:“烈诺那个狗崽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没趁他根基未稳时踏平烈山部,他反倒敢主动来招惹我,简直反了天了!今日暂且留你狗命,回去告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五日之后,石林坪,我等他来受死!”
使者眉头微蹙,心中暗惊。石林坪距茂坚部仅需半日路程,烈山部却要跋涉两日才能抵达,茂敖这是摆明了要以逸待劳。这老狐狸即便怒极,也未失了理智,果然棘手。使者不敢多言,躬身行礼后便转身返程復命。
使者一走,茂敖当即沉声道:“传我命令:其一,快马传信黑犬部,邀黑钦带部前来助战,有攻守盟约在,他不敢不来;其二,全族进入戒备状態,清点粮草军械,加紧操练士卒,备战五日之后的战事。”
吩咐完毕,茂敖坐回主位,神色沉凝不语。堂中长老们议论片刻,一名长老起身拱手问道:“族长,那烈诺指责我部谋害烈安,此事……当真与我部有关?”
茂敖冷冷嗤笑一声,未作应答。身旁一名心腹长老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厉声反驳:“纯是无稽之谈!他烈诺有何证据?不过是想找个由头伐我部罢了!倒是那烈格,实在令人费解——好端端的权力,竟轻易拱手让给一个毛头小子!先前那般勇猛好斗,如今却变得畏首畏尾,早知如此,我们早该趁机出兵,从烈山部啃下一块肥肉!”
另一名长老连忙附和:“此言极是!我听闻烈诺虽侥倖获得族长之位,却用人唯亲,只重用从帝都带回的炎族人,对族中老臣弃之不用,气得不少长老辞官归乡,烈山部如今已是乌烟瘴气、人心惶惶。更可笑的是,他竟痴迷於野外花草,动用部族储备资金僱人採花,连耕田都荒废了,纯属玩物丧志!”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地分析:“依我看,烈山部內部早已矛盾重重,阿诺的族长之位坐得並不安稳。他此番伐我部,不过是想转移族內矛盾,拿烈安的死做文章诬陷我们——毕竟两部积怨已久,族人也能接受这个理由。战事一开,烈山部长老们即便不满,也只能硬著头皮支持他,他便能藉此稳固权位。”
这番分析得到了眾长老的一致认同,唯有最初发问的长老仍眉头紧锁,忧心道:“可世人皆知我部与黑犬部是攻守同盟,烈山部纵有战力,也绝难敌过两部联手。他烈诺若不是有恃无恐,怎敢主动宣战?莫非藏有阴谋诡计?”
一名长老沉吟片刻,提出猜测:“会不会是他指望炎族援军?他毕竟是大正朝安南將军,说不定能调动炎族军队,就像当初百曲部借兵那样?”
“绝无可能!”一直沉默的茂敖终於开口,语气斩钉截铁,“阿诺这个安南將军,在泽州境內除了自己手下一百名亲兵,根本调不动任何炎族驻军!”
眾长老闻言一喜——炎族军队战力强悍,无需直面他们,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但转念一想,又纷纷好奇:族长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连亲兵数量都了如指掌?这可是炎族绝密,莫非茂敖有特殊的情报渠道?面对眾人探寻的目光,茂敖却避而不答,继续说道:“比起炎族援军,我更担心他找来其他部族盟友。”
“其他盟友?”眾长老心头一紧。茂敖缓缓道:“別忘了,阿诺的母亲与姐姐皆是巫神教会高层,说不定能借教会之力拉拢盟友。他先与我们约战,再让盟友暗中突袭,打我们个措手不及,这才是最凶险的。”
此言一出,大堂內顿时陷入凝重,长老们纷纷猜测可能的盟友。一名长老突然起身:“最近蓝水部与烈山部往来频繁,货运不断,会不会是蓝水部?”
茂敖思索片刻,忽然发笑:“蓝水部?若是他们,阿诺便是找错了靠山。这帮见钱眼开的货色,唯有水上战力尚可,到了陆地便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眾。况且他们部族人口稀少,倾尽全族之力也只能派出不足千人,不足为惧。再者,蓝罗素来无利不起早,即便答应出兵,也定然是出工不出力,我们何须忌惮?”
“那会不会是其他部族?”又一名长老追问。茂坚部多年来因茂敖的强硬手段,除黑犬部外与周边部族关係疏离,可疑对象不在少数。看著眾长老愁眉不展,茂敖话锋一转,冷笑一声:“诸位不必自乱阵脚。说不定,只是那小子在帝都待得久了,狂妄自大到拎不清自身分量。我们只需严加防备,按计划备战便是,何惧之有?都下去各司其职吧!”
眾长老见族长虽轻视对手,却並未放鬆戒备,心中稍安,纷纷躬身行礼散去。大堂內只剩茂敖一人,他依旧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眸中阴鷙深沉,不知在盘算著什么——那看似轻蔑的態度背后,藏著的是无人知晓的算计与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