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坚部的回信很快传回烈山部,对於茂敖指定的石林坪战场,阿诺毫无异议,欣然应允。又过两日,黑犬部的答覆也送抵案前——不出所料,黑钦族长断然拒绝了盟书,毫无迟疑地选择与茂敖並肩,烈山部自此要直面两部联军的威压。
对此结果,阿诺一行早有预判。烈山部的盟书本就只有虚名,无半分实际益处,想让黑犬部背弃与茂坚部的旧盟,本就不切实际;更何况黑犬部素来如部族名號一般,对盟友与族人忠诚不二,纵有威逼利诱也难改其志,从一开始,眾人便未指望他们能置身事外。待出征之日將近,阿诺径直前往校场,下令巴愷、彭虎即刻集结部队,整装待发。
阿诺立於点將台上,一身银甲映著日光熠熠生辉,左右两侧分列著烈格、彭虎、巴愷、古拉、烈坤五员战將,皆是戎装披身、气势凛然;李磐业(石头)也身著量身打造的重鎧,手持双锤,肃立台下,已然是合格的亲卫队长模样。此次出征,阿诺为主將,烈格为副將,彭虎与古拉共统烈锋营,巴愷与烈坤执掌常备军,李磐业则专任亲卫队长,寸步不离守护主將安危。
隨著三通集结鼓轰然响起,一支支全副武装的小队在队正的號令下迅速集结,两千余名士卒动作迅捷、秩序井然,不过三鼓之间便列成严整方阵,身姿挺拔如松,甲叶碰撞之声清脆作响。烈格望著眼前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近日他忙於部族政事,许久未曾到校场查看,竟不知在彭虎与巴愷的联手操练下,昔日散漫无章的族人,已然褪去山野之气,尽显精锐之师的纪律与锋芒,不由得暗自刮目相看。
凝视著这支甲冑鲜明、整装待戈的部队,烈格心中的顾虑渐消,竟生出几分底气:即便面对茂坚、黑犬两部联军,烈山部凭这支劲旅,未必不能正面碾压,何须依赖阴谋诡计?校场周围观礼的长老们亦有同感,先前悬著的心渐渐落地,对阿诺取胜的信心陡然倍增。
待部队集结完毕,阿诺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开启战前训话:“烈山部的兄弟们!你们与我一样,身上流淌著先祖的热血,肩负著部族的荣光!我们此生,绝不能让列祖列宗蒙羞,对吗?”
“绝不让先祖蒙羞!”两千士卒齐声高呼,声浪震彻云霄,直衝天际。
阿诺目光如炬,继续高声道:“茂坚部占我疆土、伤我族人,更谋害先父!此等血海深仇,我们能忘吗?”
“不能!不能!”嘶吼声愈发激昂,士卒们攥紧兵器,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此仇不报,枉为烈山男儿!兄弟们,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
“战!战!战!”三声吶喊震得地面微微震颤,杀气直衝斗牛,尽显悍勇本色。
阿诺放声大笑,抬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好!茂坚部的杂碎正在石林坪等著我们!我烈诺,以烈山部族长之名,亲自率军上阵,带兄弟们踏平敌营!请列祖列宗见证,我烈诺在此立誓:不破茂坚,绝不回还!出发!”
军令既下,两千烈山勇士迈著整齐的步伐启程,昂首挺胸,气势如虹地朝著石林坪进发。队伍穿过部族大道时,两旁族人纷纷拋洒鲜花,口中高呼祝福,祈愿將士们旗开得胜。阿诺身披银甲、胯下踏雪乌騅、掌中紫霄闪雷戟,身姿挺拔、威风凛凛,走在队伍正中,儼然一副少年英雄模样。
行至部落大门处,阿诺远远便望见徐彬与蓝卓立於道旁等候,当即一夹马腹,策马越眾而出,来到二人面前。徐彬望著英气勃发的阿诺,拱手躬身,语气郑重:“属下恭送主公,祝主公此去马到功成,一战成名,扬我烈山威名!”
阿诺在马上俯身回礼,语气恳切:“族中大小事务,便全拜託夫子了。”
“主公放心,属下必不负所托,守好部族根基,静待主公凯旋。”徐彬頷首应道,眸中满是期许。
一旁的蓝卓笑著拱手:“师兄英勇无双,此战定然大胜!师弟已备好庆功酒宴,等师兄与將士们归来,咱们一醉方休!”
阿诺哈哈大笑,扬声道:“定不负师弟所盼,早日归来与你痛饮!告辞!”说罢,他再行一礼,策马转身,迅速追上行进的队伍。
望著阿诺渐渐远去的背影,徐彬眼中泛起泪光,心中激盪难平——他仿佛望见一轮冉冉升起的红日,自己辅佐的主公,终於要迈出改写巫族格局的关键一步。“上苍为证,”徐彬在心中默念,“我徐彬的谋略,绝非那些庸碌之辈可比,总有一日,我的名號会响彻天下,与主公一同名留青史!”
阿诺率军出征的消息,很快便通过探子传到了茂敖耳中。听闻烈山部仅出兵两千,茂敖先是一怔,隨即气极反笑,拍著桌案道:“区区两千人,也敢来挑战我?这狗崽子,到底有多瞧不起我!好得很!今日我便代烈安,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种!黑钦那边可有消息?何时起兵?”
下方长老连忙躬身回稟:“黑钦族长已传来回信,將亲率两千黑犬勇士赶来支援,不日便到。”
“蓝水部及周边部族可有异动?”茂敖又追问道,倒未全然掉以轻心。
“回族长,周边部族皆一切如常,唯有蓝水部近日动作诡秘——人员调配、物资搬运频次骤增,对往来人员的盘查也愈发严苛,看样子似在筹备战事。”
茂敖捻著山羊鬍,眼中闪过一丝阴鷙,隨即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这狗崽子只带两千人,根本不是来决战的,是想做诱饵!等我们追击他时,故意留出空档,让蓝水部偷袭我茂坚部老巢。届时我们得知老巢遇袭,必然急於回援,他只需缠紧我们,便可坐收渔利。老巢被毁,我部元气大伤,他再趁机率大军压境,便可一举吞灭我们!”
他顿了顿,愈发篤定:“有劫掠茂坚部的诱惑在,蓝罗那个老狐狸定然会拼死出力,这算计倒是精妙!”隨著茂敖的分析,堂中长老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族长所言,茂坚部必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见眾长老面色惨白,茂敖反倒得意地轻笑:“计是好计,可惜用错了对象。这狗崽子最大的毛病便是小气,想减少损失,只敢用两千人当诱饵。若是他倾巢而出,带四五千人来犯,我倒只能倾尽全力应对,部族老巢才会空虚。如今他这般抠搜,我便分兵应对——留一千人驻守老巢,以防蓝水部偷袭;我亲率两千人,再合黑钦的两千勇士,两倍兵力碾压他那两千残兵,绰绰有余!”
眾长老闻言,心头巨石轰然落地,纷纷頷首称讚:“族长英明!这般安排面面俱到,万无一失!烈山部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看他们此番如何收场!”茂敖端坐在主位上,眼中满是自负,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徐彬与阿诺布下的另一重棋局,所谓的“万全之策”,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误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