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为保万无一失,命郑申、朱伯继续留守山桑,配合县令许温防御。同时传令李左车,派遣大军儘快前来接收,將俘虏与缴获给押解回去。”
见韩信对此早有考虑,蔡寅摸著脑门,訕訕而笑。
靳歙微微欠身,拱手肃道:“王上,彭老贼也许不会突攻山桑,但他性情悍勇、睚眥必报的性格,太僕却是没有说错,遭此重创根本不会善罢甘休。
他可是极为擅长游击战,用兵神出鬼没,一旦抓住机会,又会一直死咬著不放,狗皮膏药一样难以撕扯下去,项籍遇上都大为头疼,无计可施。
我们南返的这一路,却须倍加提防。”
陈豹一脸不服气道:“彭越善用骑兵,王上莫非就不善?以骑对骑,怕的他来?以往彭越与霸王作战,依仗骑兵来去如风,专挑粮道、辐重、小股部队下手,我们可全是骑军,没有粮草、輜重供他劫掠。”
齐受摇头,上前一步,道:“话不是这么说,我们南返这一路,他如不想击破我们,仅仅逡巡窥伺我们周围,不时突袭,骚扰攻击,阻拦迟滯,让我们不能快速南返,为之奈何?却不如芒在背,步步泥沼?”
闻听此言,诸將想起汉王刘邦对彭越用兵如狐,谨慎狡诈;突袭猛击,一击必中;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用兵评价,这老贼要是铁了心不做人,一意骚扰迟滯自己大军,却真没有什么好法子干他,不由心头悚然,大生棘手之感。
韩信点头,淡然道:“此次大败,他彭越肯定不会服气,藉口也是一大堆,什么这次状態不太好,平时不这样,下次一定行————
故而接下来这一路,他攻击我们是一定的,也必然无所不用其极。他的游击战术飘忽不定,难以捕捉,也確是可虑。”
说到这儿,韩信微微抬头,扫过诸將忧虑的面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不无讥誚道:“但是上了战场,一切岂能任由他说了算?我齐军岂能任由他牵著鼻子走?做梦娶媳妇、尽想美事儿。接下来不妨让他见识见识,我大齐骑军的锋芒。
都说这老贼的抗打击能力,不在刘老三之下,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抗到什么地步,將他仅剩的这七千大军也给打崩掉,让他光著老屁股滚回梁地,看他还能抗得住抗不住?”
韩信语调並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踌躇自若的力量,瞬间驱散了诸將心头的阴霾。
诸將大为振奋,顾虑尽被熊熊战意取代,想到要是接下来真能將彭越这位堪称一代传奇的梁王给打垮掉,他们大齐的威势势必將再上一楼,王上的“兵仙”之名也必更加闪耀,足以狠狠震慑天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梟雄、豪强。
当天夜里,齐军將缴获的輜重、粮秣、军械,连同俘虏,尽数运送到山桑县,交割给留守的郑申、朱伯与县令许温。
第二日,在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號角声中,五千骑军拔营起寨,势如游龙,肃杀漫天,继续迅速南下。
***
荒野,一处临时营地。
一团团篝火燃烧,不住妖嬈跃动,用炙热的身躯,卖力输送著温暖,化解著深秋无边的寒流。
最大的那堆篝火旁,彭越与奚意、卫、隨何隨意围坐,疲惫、狼狈的面容被火光一照,像是一块块陈年老腊肉,木然、灰丧、了无生气。
特別彭越,原本年纪最大,又遭受这连番的折腾、折磨,黝黑的老脸更黑了,遍布的皱纹更深了,看上去更像蛋皮了。
他从滔天洪水中抢出来的最后家底——七千骑军,沉默的聚集在周围。
眾兵士有的铁甲、衣袍上还掛著水草与泥浆,脸上更写满了惊魂不定,周围稍有风吹草动就是一阵慌乱。
滔天的洪水、无助的溃败、仓皇的逃亡————发生过的这一切,如同噩梦般縈绕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头。
不得不说,韩信妙用水攻,驱赶泗水这条怒蛟,瞬息间將大梁坚固营帐化作泽国,两万健卒变成鱼鱉,这一幕委实太过震骇,让他们至今陷入惊恐中难以挣脱。
空气沉重的如同灌了铅。
“大王!”在这沉闷难看的氛围中,大司马卫胠大將军奚意霍然起身,铁塔般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双目赤红如血,“这番大败,绝不能这么算了,必须以大齐军的鲜血来洗刷。末將请命,给我三千精骑,我这就杀一个回马枪,趁韩信的齐军得意志满,不加提防,狠狠杀他个措手不及。
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撕咬下他一块肉来,让他痛彻心扉!”
“莽夫!意气之举!”彭越不等说话,大司马卫胠皱眉不耐烦开口下了决断,让暴怒的奚意气势一滯,“以韩信縝密的心思,诡诈的用兵,会给你留这个破绽?除了自投罗网,再白白送上三千军给韩信去杀,狗屁用没有。”
奚意怒道:“我的主张是意气之举,那你又有什么好妙策”,赶紧说来听听?总不能大败这么一场,我们什么也不做吧?那怕一头猪,要挨宰的时候,还知道叫唤上几声呢。”
奚意大將军的这个比喻,委实是太窝囊了。那怕他出发点是好的,彭越也不想让他出发了,抬头厉瞪了他一眼。
卫胠还真有,对恼火的奚意正眼也不看,一脸老谋深算,对彭越道:“王上,韩信急於赶返取虑,绝对不会在九里乔多作停留,俘虏我们的兵士,缴获的器械、粮秣,也不可能都带走,只能就近存放看押在山桑县。
我们且按兵不动,待韩信大军离去后,就此狠狠杀一个回马枪,攻破山桑县,將兵士、器械、粮秣,全部夺取回来,如此这一战,勉强也算不上败。”
卫法大司马的这个主意也算是丧事喜办了,细想起来,也的確有他的可行性。
彭越低头略一思量,也是大为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