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一步,他固然对韩信恨之入骨,但將此战损失给夺取回来,无疑更中他的心思。
至於刘邦给予他的覆灭韩信的军令,被他直接拋到九天云外了。
眼看彭越要跑偏,一心走回头路,而將大战韩信的这条主线任务给丟弃不顾,隨何可是急了。
他双眼精光一闪,连连冷笑:“愚不可及!愚不可及!你们君臣,这是不將最后的这点儿家底,全折进去不罢休了。
你们也知道韩信用兵诡诈,思虑周密,如此他岂能在山桑县存放海量缴获与俘虏,却不加以防备?
要我是韩信,我甚至都不必防备,只要传令彭城的留守大军,赶来押解即可。彭城距离山桑县,也就不足两日的路程。就怕现在彭城已经接到信息,大军已经上路了。
还想將被俘的兵士与缴获给抢夺回来,真是白日做梦。自古至今,你们看那支军队將吃下肚的肥肉,还能再吐出来?”
奚意大怒,拔剑出鞘,直指隨何:“你这无礼的廝,要不是你,我们何至於沦落到这等地步?”
“嘻,这话什么意思?拉不出屎,怨茅坑不周正?自己废物,却抱怨別人不给力?”隨何可不是嚇大的,彭越势力越疲弱,他反而气焰越囂张。
果真,就在奚意上前要一脚將他踹翻,恨恨出一口恶气,彭越摆手制止了他,摇头颓然道:“回头攻击山桑,的確不可取。
闻听这话,奚意与卫胠都颓然熄火。
彭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道:“白白吃了这么大一个败仗,总不能就这么轻易善了。韩信不是要南下取虑县吗?在他南下的路上,我且就陪他好好玩玩!”
奚意与卫胠一听,齐齐抬头,意外又讶异的看向彭越。
彭越不愧纵横天下的一路诸侯,果真够有韧性,刚挨了毒打,居然就又振作了起来。
屡败屡战毫不气馁的劲头,直追刘老贼。
隨何使者则捻著鬍鬚,含笑轻轻点头,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
“韩信用兵诡诈,又兼大军新胜,士气正旺。与之正面大战,殊为不智。”彭越语调冷峻,越说越快,思路也越发清晰:“我们就不与他多做纠缠,绕著他走,像狼群一样,日夜窥伺。他进兵,我们就袭扰其后;他扎营,我们就惊扰其侧。日夜不停地袭扰,让他如巨象陷入泥沼,有力难施。
我要让他每一步,都行走在荆棘丛中,寢食难安,不得安寧,让他將这胜利的滋味,变得如嚼黄连。
呵呵,此地至取虑,路途可是够远,如此一点点给他放血,他的大齐军总有师老兵疲,轰然垮塌的那一天。”
奚意、卫胠双眼亮了。他们的梁王,擅长的就是游击与突袭。在九里乔採用伏击、固守,与韩信对战,而今回头看,不免有以己之短、攻韩信之长嫌疑。
而今经过一番寒彻骨,惨遭一番鞭与笞,幡然醒悟,终於浪子回头,重回他熟悉的特长领域了。
而仔细想来,遭韩信水攻覆灭了两万步军,仅仅剩余这七千骑军,虽然损失惨重,却也等於解开了他们大梁军身上的枷锁,让他们再无掛碍,能够淋漓尽致发挥出“千里突袭,一击必中;一击不中,远扬千里”的游击特性。
彭越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传我军令,七千大军兵分三路,化整为零,由我、奚意、卫胠分別统御,轮流交替扰袭韩信齐军,一击即走,不许恋战!
隨何,你传汉王之令,命沿途各县紧闭城门,不得给韩信提供补给,不得为他通报消息。我要让韩信的齐军,变成一支耳目丧失的瞎盲之军、没有根基的孤立之军。
我倒要看看,在我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游击突袭下,韩信又將如何应对?!
此外,我向汉王討要的三千架连弩,什么时候到?皇帝还不差饿兵,汉王让我卖命,连这点器械都不捨得付出?”
这批器械,当日隨和游说他出兵,彭越就討要了。当前连弩威力极大,无比珍贵,唯有最先攻破关中,將秦帝国的工匠尽数掳走的刘邦,才能够製造。但也是损坏率高,製作艰难,难以大面积装备军队。
故而以前彭越那怕帮助刘邦卖力攻击项籍,多次討要,刘邦也都没有答应。前番隨和游说,被他吃定,直接来了一个狮子大开口。当然,真有了这批连弩的话,他骑兵战力绝对將大增,与韩信的作战更增把握。
隨何赔笑:“早就报给汉王,汉王也已答允。只不过连弩製作费工,又极易折损,汉营中也是不多。汉王多方徵调,勉强搜集了千架,马上送到前方的平阿县了,不日就会送到大王手中,大王先用著。”
彭越不满的“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多做纠缠,最后环视眾將,一字一顿道:“记住,我们的目標,不求决战,只求杀伤,不求速胜,只求疲敌!我要让韩信从今日起再无寧日。
我们这七千锐骑,要化成七千根毒刺,遍布他的身躯,让他痛不欲生;要化作七千把尖刀,遍布南下之路,让韩信小儿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诺!”奚意、卫胠齐齐抱拳,眼神中重新燃起炽热的战意。
当夜,七千骑兵分作三路,像是三支射出的利箭,悄无声息没入茫茫夜色。
新一场更诡譎、更残酷的袭扰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