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方寒自是睡不下去,硬生生睁着眼睛熬过月夜,日头升起。
他额角俩侧始终有些紧绷胀痛,颇觉不适——大抵是一夜未阖眼的缘故。
小半个晚上过去,封雪寺内昨晚横陈的几具尸骸已是不见踪迹,四处的血迹被人草草收拾过,漫天大雪整夜不停,再一次覆盖地面,一眼望过去依旧白茫茫一片,那雪白净到像是叫人觉得此地什么也没发生过。
僧众聚于大殿内,住持主持着法事直到此刻都还能听见梵音。
梅方寒本是没打算过去,从院内走出来时还是多看了一眼,大殿阶前立着数名侍卫,各个腰佩利刃神情端肃,自然不是寺院寺卫,一望就知道是御前近侍。
他未觉有意,便不曾上前,转身走入廊下往行宫而去。
行宫大殿殿门如平素一般敞着半分未闭,只是不知是不是此刻时辰过早,从这儿看殿内幽幽沉沉,像是洞穴太深吞了光线,连日光都透不进去。
梅方寒抬步,直至走近才看到殿门口其实是有人的。
厉玖沉肩按刀立在殿门一侧,身姿挺拔。见到来人,他低首敬应,同梅方寒道:“陛下在殿内。”
梅方寒停了一瞬,厉玖那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的一点欲言又止被梅方寒正好望在眼底。
却不欲与他多说。
梅方寒才收回视线,轻声应下:“好。”
他轻步入了殿,皇帝端坐在案前,殿内再无旁人,静得连烛火微微晃动的动静都显得惹眼。
梅方寒目光从上往下,最后才抬起来与人对上。
戚鸩目光淡淡落向他,轻抵在案上的指节往下收了收,而后起身。
“老师?”戚鸩喉间微滚,低声开口,“您脸色不太好。”
梅方寒浑然不觉,“没事。”
他问:“几时启程?”
“老师是身体不适还是。。。。。没睡好?”戚鸩执意追问,后一刻还是答了他:“午时。”
只是可惜,他的追问依旧没有得到答案,他的执着在老师眼中仿佛无关紧要。从来都是如此!就像是。。。。他依旧,不——从来,就像是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老师的重视。
是因为自己对他太过恭敬,所以即使他是皇帝了,老师也依旧半点不畏惧、不害怕他会生气吗?
戚鸩咬碎了牙般不悦。可是,那是老师。
戚鸩指尖攥紧,心头很沉,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尽数按捺下去,面上依旧沉稳,平静地太过正常,说:“孤去喊太医。”
皇帝出行,纵然仪仗从简,也必有随驾太医。
“不必。”梅方寒确实头痛,但这胀痛实属正常,根本无需如此,他才道:“只是没睡好。”
梅方寒是有些昏沉的,恍恍惚惚此时才察觉到皇帝还在盯着他看,而且莫名不浅。
梅方寒道:“既是如此,我去整理行装。”
梅方寒入寺之时孑然一身,身上就空空荡荡,在这待了一年依旧身无长物,就是所谓收拾行囊。。。。。。
此刻距离午时有一段不短的时辰,梅方寒不太想在这沉寂的行宫待着,不过只是。。。应上一句。
戚鸩没拦他,任他去了。
待人彻底在自己的眼眶中找寻不到一点踪迹了,皇帝才慢吞吞收了目光,再度落回那案上。
他随手执起案上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