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方寒是至此才看了他一眼,闻言微张的唇瓣颤了颤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梅方寒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他是想冲下床,但是浑身不受控地痉挛着僵缩,他的四肢像是被捆住了一般,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滚开。”戚鸩毫不客气地将他骂退,随后从凳子上移坐到榻上,双手握住梅方寒两侧肩臂将他扶稳,道:“没死,老师。他没死。”
“老师别怕。”
梅方寒的脸色并没有好转,连嘴唇都发白,“别碰我。”
戚鸩的手僵了僵,最后还是没收回,只是按在了榻边,往上一寸就能碰到人。
戚符悬并不在意地嗤了一声,讽刺般开口:“他叫你别碰你就不碰,没胆你凑那么近干什么。”
“你给我滚出去。”戚鸩窝着一股火上不来,终于对着戚符悬面露厉色。
戚符悬也扬了眉:“要滚你滚。”
梅方寒觉得地都要裂了,他眼前好一阵晃荡,耳边的声音真切又低低回荡,细碎的像是玻璃渣一样往他身上扎。
他只能不去听,蜷着身形踉跄着落下床榻,往远踏离。
戚符悬的架势一向比戚鸩冲得又快又高,几步闯到步态虚浮的人身前,“梅方寒你找死是不是。”
梅方寒气息始终不大稳,但没重过,醒来过后一直都很轻。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不愿意搭理戚符悬,就缓缓转头,开口:“人在哪里。”
“老师随我来。”
只跟在身后的戚鸩这才上前,抓着人的手往外走,步态不快。
一向气死别人不管事的戚符悬当然要怒不可遏,双目冒火地盯着他的背影。但后一刻那气陡然就消了。
戚鸩握上没一刻,掌中的手就缩了回去,但梅方寒步态依旧没停,戚鸩也就什么也没说,继续领着他往外走。
戚符悬看着他在梅方寒面前绷得端正的背影,心底顿生嗤笑。
又能有什么区别?横竖他也不差梅方寒这一个好脸,左右梅方寒待戚鸩也就这样。
皇帝只是把他领出殿,并没有走远,入了隔壁正殿。
一声传召落下,阶下宫人就领命将昙三带到了跟前来。
殿内宫人侍卫尽数屏退,梅方寒不肯与戚鸩或是戚符悬离得太近,但对身后俩道寸步不离、无从避开的身影没有计较,只是置之不理。
昙三安然无恙,刚望见上方的那一霎那就立马飞扑上来,喉头滚动着吼道:“老大!吓死我了老大。”
昙三的头压在人肩上,往后看到了那两个人,不过他向来野惯了,不懂得什么身份尊卑、等级礼法。
离得近些的那位看着他们,静立原地,面容无绪,神情没有异动变化。
离得远些的那位也在看着他们,身形松垮落座,神情虽然没有内敛,多是不屑却起伏也就这样。
昙三絮絮叨叨对着梅方寒念叨着,手不肯松,甚至搂人腰身搂得更紧:“我看到你摔下来我吓死了,我被捆了见不到你,我以为”
梅方寒身形本就不稳,但被彻底抱住反而不会随意垮下身来。他听着,也不推拒,半晌缓了点神来,才抬手去,放在人的后脑上轻轻揉了揉他的发丝以示安抚,轻声道:“抱歉。”
昙三是忽然愣住的,那骤然凌厉的目光他一眼就瞥见了,非常突然也十分措不及防,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像是被射了一箭。
随后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原本沉在头上的重量也顿时一空,昙三茫然地松开人抬头去看,才看清是边上闯来一人,拎开了那只手。
梅方寒把人拉到自己身后,一只手也始终不松,沉静地道:“把他送出宫。”
这回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左右的人各看了两眼。
戚鸩不知道在想什么,方才的神没褪完全,就只望着他,淡淡开口:“老师。”
戚符悬就不掩其意了,还偏要瞅准机会戏耍他:“你求我啊。”
梅方寒突然发现自己对此已是近乎麻木的不再抵触排斥。他嗓音始终没有起伏,连带神情也是如此,“我求你。”
这边说完,又对上后一些的戚鸩,亦是如此模样,重复道:“也求你。”
“要我跪下吗。”梅方寒说:“我可以。”
“那倒不用。”戚符悬变本加厉地道:“会不会哭?梅方寒你哭一个,长那么大我还没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