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方寒是醒了,但他又不想醒,尤其不想一转头就面对大清早守在他榻边的俩道身影。
他面色泛着不太正常的红,唇瓣却浅淡到有些失色。
梅方寒眉眼恹恹耷拉着,就像是双目惺忪难睁,气息又浅又淡。
戚鸩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抬手覆上他额间,指尖触感温热,虽不是灼人的滚烫,但显然是轻微发热,低热无疑。
“去传御医。”
“不用。”戚符悬忽然上前,撇开他去抓梅方寒的胳膊,“起来沐浴。”
梅方寒头脑发沉,意识尚且清明,心里也就自然清楚自身这个异样状况是因何。
他是得去沐浴,将身体以及那不该留的东西尽数洗干净,稍作休养自会好转。
戚符悬不会后悔自己所作所为,只是确实初次涉事全无经验,倒真不是故意将他弄成这般模样的。
戚符悬到底难免心绪有些难平,应该昨夜直接把他丢进浴池的,哪还管他愿不愿意。
否则哪能拖到现下,硬生生弄出低热之症了才发觉不对。
梅方寒挪开胳膊,自己移步下榻,只是双腿不可控的发软,身形显得微微摇晃不稳。
“犟什么。”
戚符悬真是心性难敛,转瞬就能翻起躁意。他动动眉就要去上前去擒他,打算直接拽他过去,不由他磨蹭。
不过有人抢先他一步,从下往上扣住了梅方寒的胳膊。
戚鸩心下隐隐生了几分不透的疑窦,虽没通透全貌,但已经察觉几分端倪。他惯于掩饰心性,总能敛态如常。
戚鸩托着他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更握紧一分,开口:“老师身子不适,我陪老师入浴。”
梅方寒浑浑茫茫地看了他一眼,说不清是想拒绝还是要同意。
这般情态落入边上戚符悬眼底,自然变了意味。这有什么好举棋不定的?这有什么需要权衡思量的?
梅方寒你这个样子敢让他看吗。
“你陪?”戚符悬忽而勾起一抹笑,抽身退步,就像是陡然撤了相争意味,他悠悠道:“好啊,你去。”
他将手中的东西塞进梅方寒掌中,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梅方寒没说话,眼帘落后就不看他了。
不管是按道理还是论情理,两个男子同池沐浴,本也没什么忌讳、不妥当的。
奈何二人之间关系弄成这般模样,着实透着几分违和和怪异。
梅方寒渡至池边,才慢慢抬眼望着身边的人,就像是神智迟钝地回了笼。
“你。”梅方寒嗓子一涩,干巴巴说不出一句话。
戚鸩反倒全然不以为意,就像是只觉得对此平平常常,神色间未有别的异样心绪。
梅方寒后一脚踏进池子的,温水晃荡,那种虚浮感陡然被充斥到顶,他入水后身形更是无力,便将双手撑住池沿,半个身子顺势伏靠在池边。
他这模样完全没有要沐浴之态,就像是身不由己落进来、懒得动弹。
戚鸩在他身后,梅方寒浑不在意,自顾自趴着,半点要转过来的意思没有。就像是放任不管,任他如何举动都无所谓。
戚鸩立于池中央,面上不见明显神色,缠绕流连着他身形的目光却一点一点愈发深沉,最后毫无意外地凝去了眉眼深处。
百般心思往里藏,万般狂念往外冲。
戚鸩胸腔微微起伏,将气送出来时沉下思绪,平静地上前来。
“老师,我帮你。”
他说着,抬手轻轻将梅方寒垂落后背湿漉漉的发丝拢至一侧。
梅方寒眼帘动了动,弯着的身子终于直起来些。他气息微弱,嗓音轻飘飘的:“别脱我衣。”
“不脱衣怎么洗。”戚鸩从容开口:“老师,身上脏污要全数清洗干净。污秽不能留。”
戚鸩口吻一如往常,可不知是不是听者有意,叫听的人觉得有些别样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