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梅方寒就答不出来了。
戚符悬决定换个话问,他上前去,去掀梅方寒的衣。梅方寒没躲,像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很安静地站着不动。
戚符悬没把他衣扒了,不过是将扯得松垮的衣物往下拉了一分。戚符悬从他后肩处往下探了指尖,摸到他背上那块覆着鞭痕的地方去。
梅方寒才缩着去躲,“别碰这”
“为什么?”
“有疤,很丑。”梅方寒道:“不要看不许摸。”
这还是梅方寒头一回在乎这种东西,方才两人那一点疑虑陡然消失,一点不见。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没醉?
戚符悬问:“这个鞭痕,谁打的?”
“忘记了”梅方寒摇头,“忘记了。”
忘记了吗。
戚符悬若有所思地抽离了身躯,戚鸩拉住他的手轻轻把人拉过来。
梅方寒低头望着身前给自己系系带的手,那人对他说:“老师。”
戚符悬从后压过来,撞到了梅方寒右侧小半边肩头上,“梅方寒,你想要谁?”
梅方寒悄无声息的,整个人沉寂下来。
“你还是不选。”
梅方寒闷闷地“嗯”了一句。
“所以那天晚上,你也不会选,我没说错。”戚符悬道:“那你耿耿于怀,还要寻死?”
戚鸩道:“老师,恨吗。”
梅方寒点头:“恨。”
“恨我,恨他,还是都恨?”
梅方寒无力地眨了一下眼,说:“恨我,恨自己。”
“你说什么?”
梅方寒重复的话比方才说得更为肯定:“恨我自己。”
他前后一站一坐的两人霎时都是一怔。
若要说从前梅方寒还能故作平静地去接受,大概就是因为他觉得这一切多少能为了社稷。江山安稳在即,这样那样的取舍动荡,都是势在必行。
宫变那一回,梅方寒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梅方寒不是觉得自己受了万般磋磨而满心凄楚,相反,他很坦然。那是被人后怀恨相向,欺辱、怨怼都是有因可循。
梅方寒可以为了自己做过的事任由人来找他寻偿,但是这种对付忽然间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桎梏。
梅方寒可以接受自己因此被缚住,永世不得脱身也没关系,但身陷捆缚的貌似不是他。
那夜的事他并非不记得,他反而记得很清楚。
过后梅方寒仔细想了想,戚符悬确实没说错,如果那晚他清醒,叫他二选一他也是决计不会选的。就如宫变那日他将自己从前所有的佯装掀翻,意味彻底袒露时,痛苦与此而来。
他终于觉得自己做错了。而且貌似已经失控到无可施救的地步。
戚鸩站了起来。
戚符悬转了身,移步身躯到梅方寒身前去,斜倚在桌边,话音带着几分飘忽和干涩,“你真是心甘情愿的啊”
怪不得没有害怕也没有厌恶,他根本没将这件事怪到他们头上,尽数揽在自己身上了。
也难怪会如此苦楚不解,他在怪他自己。
梅方寒微微垮着肩头,神色微颓,他没说话,有些茫然地看了看面前的人。只说:“我好贱啊”
那两人素来疏离,从不如此并立一处,就连与梅方寒一起也全是以梅方寒为主从不旁落视线。
这是头一回,瞧着是有些突兀,梅方寒甚至愣了愣,但他后一刻就欣然接受了。
梅方寒这个样子无疑是不大寻常的,但这会谁也没动。不是不想,是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