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午时之事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底,挥之不去的生怕梅方寒承受不了,也就哪怕只有一点苗头,也叫人无法不敞开了怯意、哪里还敢放肆。
戚鸩又何尝不是,他也松开了手。
梅方寒坐在榻边,此刻浑身半点桎梏都没有,他再次望着左手。
戚符悬低头,道:“这个怪我。”
梅方寒并没有因为两人好不容易对他的俯首听话而感到一丝宽慰,反而愈发堵塞,一股充斥而来的酸涩乱撞,叫人煎熬又难安。
他还是固执,执着地想究其到底。
于是梅方寒还是将它扯开了,没有人拦他,没人敢碰他。
戚鸩指尖蜷了蜷,到底没上前,道:“老师,不过意外。”
梅方寒不开口了,倒没有非常激烈的动容。可梅方寒这张脸一贯不显喜怒,谁都知道。
这种情况,他们倒宁愿梅方寒发火,也好过他将各种沉甸的苦楚闷进内里,叫他自己痛苦不堪。
显然,他不相信。
榻边的人躬着脊背,垮着肩头微微蜷缩。梅方寒有些怅惘地垂着那只手不抬起来,一股高扬的孤寂和无力凝在他身上,他说:“我没想这样的。”
他在不安,他在害怕。
戚符悬道:“我知道这不要紧的。”
戚鸩道:“老师,别怕。”
熬好的汤药被端了进来,戚鸩亲手端到梅方寒面前的。
梅方寒没有发愣,就只道:“我不想喝。”
戚鸩道:“老师是身子不适,得调养。这药苦是苦了点,老师忍着点就好,不会一直如此的。”
梅方寒更为坚决:“我不喝。”
没空去无奈,戚符悬几乎是想也没想挡住了他要退的身躯,道:“你知道这不可能。”
梅方寒道:“我没有身子不适!”
因为他们心照不宣的不直白,梅方寒更加难以接受,他不想被哄骗到连自己的境况都摸不清楚。
可是他也有点逃避,他亦不能痛快地坦诚承认。
“老师,从前是我混蛋。”戚符悬抓住他的胳膊,“我后悔了。你先前那么纵容我,就再纵容我一回,好不好?”
戚鸩道:“老师,别躲。”
梅方寒嗓音发凉:“我说不要,又得逼我是不是?”
戚符悬低头,没退半分,兀自道:“就这一回。”
戚符悬挡住了梅方寒的后背,从半侧将他的两只手左右抓住了。
戚鸩一手端着药碗,梅方寒偏头别开脸,戚鸩就该去将他的脸掰过来,但戚鸩迟疑了一下,试图和他商量不到这种地步,“老师”
戚鸩或许是没触碰人感受不到,但戚符悬与他贴合的格外不可脱离,他能清楚地察觉到梅方寒身上最细微的动容。
他的肢体发僵,整个人都不大对。
戚符悬一手从戚鸩手中夺过那碗,同时将梅方寒的两只胳膊推到他手里,这时候也没心思讽刺他。
戚鸩当然不是不敢,到底是有点下不去手,毕竟那是他老师。可也知道这耽误不得,再怎么心有顾忌都将他的手抓紧了,也扬着半身去给梅方寒用作借靠。
戚符悬扣住梅方寒的颌骨,再怎么控制着力道灌药这件事也温柔不下来。
梅方寒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就更别说挣扎了,他仰着头,眉眼挤在了一起,眼角滚出一颗泪,可他连哭都哭不出。
戚符悬动作很干脆,像是怕多看他两眼就会忍不住卸劲,几乎是一鼓作气就做完了这些。
“别吐。”
戚符悬死死抠着碗的那只手脱了力,另一只手还在他脸上,“听话,别吐。”
戚鸩当即就松开手,看着怀里半倒后没了动静却依旧睁着眼的人,一时绷紧手臂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