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两侧的车帷没人去拉,但或许是动荡得太开,左右晃动,梅方寒躺着能看到外头。
戚鸩就坐在车帷边上,闻言没看他,抬手掀开了这侧的车帷。
冷风从外头灌了进来,肆无忌惮地在车厢中乱撞。
戚鸩自己闷着还没生完气,下意识扬身去替梅方寒挡风雪。他微微皱眉,凝着他,“你要看吗?”
梅方寒缓缓坐起来,斜斜倚在车壁上,蜷着身子望着外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或许是今年第一场雪势头来得有些猛烈,冰凉的风夹着雪往人眼睛里砸,又涩又疼。
梅方寒视线是模糊的,他其实根本看不清,但他没说,就任由着如此。
小半晌他的脸就失了血色,戚符悬摸了摸梅方寒的双手,原还温热的肌肤顿时变得冰凉无比。
“你累了。”戚符悬从后将梅方寒抱在怀里,道:“我抱着你睡。”
梅方寒没说话,是默许了他的行为。也是,那句“随便你们怎么对我”是他自己出口的,如今他们放弃深究,这话自然是表在最明面上的。
梅方寒蜷在人的怀里,身上温度渐渐回暖。他并无睡意,但也一丝一毫都没有想动的意味。
那些话,他不全是在说谎,有一点真是没错,梅方寒宁愿人只是恨他也不是像如今这般。
折桑那次说,他是快被人气死了。
梅方寒仔细想想,并不是,他没气他们,他是在气他自己。
有一些隐晦的感触,即便不想承认,他自己也是多少能察觉到它的存在的。
他一直说他们很荒唐,实际更荒唐的应该是他梅方寒,他不该将事情弄成这个模样。
他大可以就这么算了,但是那两个人怎么能因为这么一个“爱”字,就一辈子吊死在他身上?
那是他最放不下的两个人,他辛辛苦苦教导过的学生。
所以梅方寒宁愿就如此陪他们玩,再怎么样的爱恨,几年过去十几年过后也得平息。年纪尚轻的皇帝和摄政王,两位血脉尊贵的君王,与他就这样吧。
他根本不敢说:
——没有不爱谁。
——我太爱你们了,所以我不能妥协。
第73章银饰
“这是谁的?”
戚符悬方才就注意到了梅方寒脖颈上多出的物什,此刻人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他才得了空去提。
戚符悬的指腹顺着梅方寒的脖颈往下,指尖勾住那根红绳,颈链被勾起来,银饰便落入他指上。
他捏着这枚银饰左右翻一下,前后看过,无意识地捻了捻,“梅花?”
梅方寒没什么心气,眼皮都没抬,“不是。”
“不是吗”戚符悬又问:“你一向不喜金银饰物。这是谁的?”
就仿佛是非要得到个答案,平淡的语气也总透着沉甸甸的压抑,梅方寒忍不住抬了头,随后轻轻一笑,“好看吗?”
他一仰头,那截脖颈就彻彻底底袒露在人眼皮底下,赤红的细链锁在他脖上、垂落颈心,那张脸再怎么柔和都盖不住这流露的万种意味,梅方寒的眉眼都好似漾着风情,可他却不觉。
戚符悬僵了一瞬,而后俯身低头,放轻力道落去他唇上,单单吻了吻。
几息的功夫,他再抬头梅方寒已经垂了眼下去,倒没旁的情绪。
“你哪里都长得好。”戚符悬在他颈边喟叹一声,将那银饰放了下去:“这个配不上你。”
方才的不痛快与落寞终于消下去了不少,戚符悬满足了些,抱着梅方寒一派餍足,“梅方寒,梅追雪”
行了一日车程,终于在客栈停歇一夜。
在一楼用过晚膳,梅方寒想起那回折桑说可解之方,便往他那间屋子走去。
轻敲了两下门,在门从内而开时,梅方寒下意识越过门口的人往里看去,折霖不在。
折桑让他进来,随后随手将门带上。
梅方寒随口将那日之事一提,折桑道:“啊,是!你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