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立刻伸手扶住她,温热的手掌稳住她的肩,让她重新靠在床头坐好。
“别紧张,我都安排好了。”他温柔地看着她,“我放出消息,布雷特去了欧洲,他的表姐在来伦敦的路上受了惊,现在需要静养。”
他观察着她的脸色,继续道:“托马斯不在,昨天我雇了个马童,叫威廉,本来想让他专门照看西尔弗,结果那马脾气太烈,不让孩子靠近,只好让他去照顾‘栗子’,西尔弗还是等托马斯回来,交给他吧。”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下来,“你可以放心用你的女装身份了。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相信我。”
薇薇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来这里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善后,让她不必自己面对一切。
她反握住他的手。“谢谢你,彼得。”
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薇薇安与彼得同时回头,“洛克先生!”
洛克走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短暂停留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薇薇安下意识地收回手,脸微微发热。她原本打算以“爱略特”小姐的身份去拜访他,没想到,却以这样的方式见了面:她成了他的病人。
“洛克先生,非常抱歉,我——”
她刚要起身,洛克已经抬起手,轻轻止住了她的动作。
薇薇安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比从前更苍白,唇色也更淡,眉眼间都透着疲惫。
“洛克先生,谢谢您,”她轻声道,“在照顾库珀小姐之余,还要分心来看我……布雷特跟我提过库珀小姐的情况……愿上帝保佑她。”
“库珀小姐的情况已经稳定,她的问题并非源于身体,而是焦虑。”洛克的声音永远那么温和。
“焦虑、压抑、担忧……这些情绪,同样会对身体产生影响,对吗?”他看着她。
薇薇安不确定这是一个需要她回答的问句,还只是一句淡淡的反问。洛克继续道,“西登汉姆医生建议我,多做观察,不要贸然放血或排泄。”
薇薇安肃然起敬。
托马斯·西登汉姆,被称为英国的希波克拉底,在依然以身体四种成分为基准的医学体系中,能提出以临床观察为先,已经是极为超前的观点了。而洛克……他甚至注意到了情绪对身体的影响。
只是,他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在谈论病情吗?
薇薇安干笑了一声,“洛克先生,我完全赞同西登汉姆医生的意见。也谢天谢地,您没给我放血。”
她本意是开个玩笑缓解气氛。但这个玩笑没达到预期的效果。彼得皱着眉,开始认真思考放血疗法的合理性。
洛克也没有笑,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爱略特小姐,您现在感觉如何?”
薇薇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有些心虚,“洛克先生,我只是有些疲惫,其他方面没有不舒服。”
洛克点了点头,又问得更细——饮食、睡眠、近几日的行程,遇到了什么,都一一问到。
虽然不情愿,但面对医生,她只能毫无保留。
“劫匪!你一个人遇到了劫匪!上帝保佑,幸好你没事!”彼得在一旁惊呼。
薇薇安懊恼地发现了她叙述的漏洞,这个时代的小姐,独自一人面对劫匪,可能性为零……
该死……
洛克转向彼得,“我想与爱略特小姐单独谈谈。”
彼得看了薇薇安一眼,尽管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还是没有违背洛克的意思,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
洛克走到床边,坐在刚才彼得坐过的那张椅子上。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薇薇安垂下眼,被子里的手紧攥成拳。
窗外鸟鸣清脆,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教堂的钟声传来。
洛克终于开口,“我该称呼你为爱略特小姐呢——”
他停了停,“还是——布雷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