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微微欠身:“多谢小郎君。”
韩成依偎着张良,手里紧紧攥着梅脯,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香甜了。他目送扶苏被蒙毅抱走,直到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张良收起笑意,牵着韩成回传舍,却一下子没拉动:“公子?”
韩成支支吾吾道:“我还能再见到那个漂亮的小孩子吗?”
张良垂眸,想要跟韩成说扶苏是大秦长公子,与韩国是天然对立的关系,他与扶苏永远都不可能做朋友。
可面对韩成清澈愚蠢的眼睛,张良最终收回了所有的话,淡淡地道:“或许吧。”
公子成都被扔在秦国当弃子了,能活着长大就不错了,还管什么国家立场呢?
数日前,张平让张良陪公子成去秦国为质。张良不明白,他是张平最看重的长子,如无意外未来也会接替张平,成为韩国的相邦。但现在却把他扔到了秦国,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回去。
想到此处,张良心中不免升起一股郁气,阿父只是跟他说“亲自到秦国看看”,便明白阿父的用意了。
可他已经到秦国六天了,张良实在看不出,自己为何要被扔到秦国!整个张家还有谁能继承阿父的衣钵?还有谁配做未来的韩国相邦?
韩成敏锐地察觉到张良身上的郁气,他小心翼翼地仰头问道:“张良,你又不开心了吗?”
张良表情一变,瞬间温和地笑起来:“臣并无不快,公子可是有事?”
韩成眼眶红红的,吸了下鼻子:“我知道你不想陪我来秦国,我也不喜欢秦国。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是走不掉的。如果你实在不开心,我给父王写信,让他召你回去吧。”
张良注视着韩成,其实是很想答应的。可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臣既然受命保护公子,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就算他想回韩国,恐怕阿父也不会同意。张平是一个很固执的人,认准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张良牵着韩成的小手:“在秦王未接见公子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轻易离开传舍了。”
“嗯。”韩成老实地点头,他想到刚才扶苏救他的样子,便兴高采烈地将这件事情讲给张良,“那个小孩子好厉害呀!”
张良顺着韩成的话,在脑海中演化扶苏的一举一动,嘴角不经意间勾起笑意:“他确实厉害。”可惜不是韩国的长公子。
扶苏在另一边也和蒙毅聊起了张良,不过蒙毅对张良的好感不多,他总觉得张良聪明是聪明,却不似甘罗一般能轻易看透。
“张良这个人就像蒙着一层纱,让人难以看清真正的样子。”蒙毅道,“长公子,与这样的人相交要当心提防。”
“我知道的。”仙使也说张良会装模作样,但扶苏却并不是很在意,“我与他不会相交太深的东西,只是普通玩耍罢了,他说话好听又好看。”
蒙毅道:“可是他让长公子给王上传话,恐怕是看穿了长公子的身份。”
扶苏点头道:“蒙卿不必担心,我已经看出来了。只不过我觉得确实应该让阿父见一见他们了,一方面人家大老远来的,总不能一直晾着;另一方面,韩国想要攀附大秦做靠山,我觉得大秦可以从中获利。”
蒙毅闻言笑道:“是臣多嘴了,长公子果然聪慧。”
扶苏贴着蒙毅蹭脸:“才不是多嘴呢!也只有你愿意提醒我。若是李斯先生在这里,肯定装聋作哑,只知道恭维我。”
这回轮到刘邦惊讶了:“你看出来了?”
扶苏鼓着脸颊,他又不是笨蛋!他那么聪明,当然看出来李斯喜欢顺着他、纵容他啦。
“我只是喜欢跟着李斯先生学秦律,他说话很好听。小孩子就是要多多地被夸奖,才能像我一样活泼开朗、充满自信!”扶苏除了学习的时候,一般都把李斯当成夸夸工具人。
蒙毅佩服道:“长公子莫非生了颗七窍玲珑心?”
扶苏大惊失色,捂住自己的胸口:“不要挖我的心。”他听仙使讲封神小故事,知道有一个叫比干的人被挖心了,就是因为比干长了七窍玲珑心。
蒙毅不明白七窍玲珑心和挖心有什么关系?他哭笑不得道:“长公子,心长在左边。”
扶苏低头看了看,原来自己捂住的是右面,差一点就偏到胃上去了。他满脸通红,一溜烟地钻进了工室里面,“我去看看煮麻煮得怎么样了。”
蒙毅笑了声,忙追上去,免得扶苏跑摔了。
工室内的两口石锅,分别按照扶苏的要求,用草木灰或石灰水来煮麻。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水都已经沸腾多时了。
扶苏走过石锅旁边,抓起旁边的木杵,登上较高的石板,用力地往锅里搅拌。
怕扶苏一头栽进锅里,旁边的工匠把他围成了一圈,伸着手准备随时接住扶苏。
扶苏搅了一会儿,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他毫不在意地,用小手摸掉脸上的汗珠,把白净的小脸弄得更脏了。
“长公子。”蒙毅忍不住道,“臣来搅拌吧?”
扶苏摇头:“我要亲自来。”说完,他跳下石板,跑到另一口锅旁边搅拌。
过了一会儿,扶苏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他才扔掉木杵,开心地跳起来击掌:“我成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