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也没有逞强,把扶苏放在地上。一大一小立刻朝着临城奔去。
还好雍城曾经作为秦国的故都,周围有好几座护卫雍城的卫星城。所以临城距离雍城并不算太远,当二人一身狼狈地跑过去求援时,临城守卫早已派人去雍城查看情况。
他们都知道秦王这两天在雍城举办加冠典礼,当看见雍城上空的黑烟时,便察觉出不对。只是秦律严苛,不许守卫妄自动兵,只能先派人去查明情况。
但此刻扶苏带着王印过来,守城将军便有了动兵的权力。守城将军立刻点兵去雍城救援,又派了几个骑兵去其他城池传讯。
扶苏已经累得起不来了,但他还是拉着蒙毅骑马,跟着守城将军一起返回雍城。
原本正午吉时的烈日,此刻已经西坠。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雍城的水道和地面也都是鲜血,与血红的天空交映。
当援兵赶到时,乱匪已经被剿灭,但卫兵们也是死伤惨重。
嬴政站在血色里,身上素白的衣裳已经染得血红。他拄着剑,正在同旁边的秦臣和将士们说话。
扶苏从未见过这么红,天上、地下、阿父,都是红色的。
“哇呜呜。”扶苏哇地一声哭出来。
嬴政听见孩子哭,还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他抬头看见扶苏被蒙毅抱在马上,身后还跟着一批援军。
嬴政笑了,却没有动。
蒙毅见状便明白,王上应该是已经脱力了,但不能在人前露出虚弱。
于是蒙毅翻身下马,把扶苏抱到了嬴政面前。
扶苏哭得伤心极了,仙使不见了,阿父差点也死掉了,还有蒙恬、王绾、李斯、桓齮这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差点都死掉了。
孩童的哭声总是更容易让人难过,但此刻却充满了生机。王绾还哈哈笑道:“听见长公子还是哭得这么有劲儿,就觉得舒服。”
李斯摇头,难怪隗状总是怼王绾,这位的嘴巴也是和蒙恬一样容易得罪人。
但一劫过后,李斯也少了往日的谨慎,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一时整个蕲年宫都爆发出了笑声,把小孩儿的哭声给淹没了。
“”扶苏挣扎着下地,跑过去一头扎进嬴政的衣摆里,然后血水把小脸染得通红,他更想哭了。
昌平君丢掉手里的兵器,脚步踉跄地走到嬴政旁边:“王上,要不要再重新选择加冠礼的日子?”
“不必。”嬴政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眼中的锐利比以往更甚,“有人见不得寡人亲政,寡人偏要踩着他们的尸体,带领大秦走得更高更远。”
“愿与王上同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后呼声传遍了蕲年宫和雍城,残存的兵卒和秦臣纷纷跪下山呼。
嬴政颔首:“继续加冠吧。”
“是。”没有收拾地上的尸体和血迹,王翦带领幸存的人,同援军一起列队,继续为嬴政加冠。
嬴政去偏殿换上了第三套加冠服——上身玄黑、下裙橙红的王服。他扭头看了一眼脱下的血衣,让蒙恬把衣裳拿着,重新走入大殿。
宗正死在了这场叛乱里,无法再为嬴政戴上最后一个发冠了。昌平君便接替了宗正的位置,亲手为嬴政加冠。
嬴政戴上了王冠,接过那把尚未清洗的染血王剑挂在身上,再次接过王印。最后便是祭祀祖先神灵了。
在昌平君念完礼词后,嬴政举杯祭祀宗庙里的祖先,再举杯祭祀天地神灵。
当一切结束后,嬴政却没有放下手里的酒爵。
他让昌平君又倒了一杯酒,转身走到了大殿外面,站在台阶上,将酒爵里的酒水慢慢洒在地上。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嬴政吟唱着这首《无衣》,秦臣和台阶下的兵将们都忍不住泣涕,随之合唱。
数遍合唱结束后,嬴政从蒙恬手里扯过血衣,走下台阶盖在最前面的卫兵尸体上,“今日之仇,寡人必加倍报之!”
这些乱匪中有秦人,却也有六国人的面孔。是啊,仅凭嫪毐和叛徒们,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必定是有六国也掺和了一手。
嬴政没有按照仪式再去见王太后,他下令将王太后身边的侍者全部处死。随后将王太后迁移到旁边的橐泉宫,彻底封禁起来。
再次带扶苏拜祭过宗庙后,嬴政便带领众人返回咸阳。他沿路调了几处屯军,浩浩荡荡的王师令六国瞩目,也让一些心虚的人胆战心惊。
此时的咸阳也经过了一番厮杀。吕不韦的门客首先察觉不对劲,立刻悄悄逃出咸阳,跑到郊外调动吕不韦的兵卒。
当吕不韦的兵卒一动,不远处的嬴腾也察觉不对。他不再等待,直接带兵冲入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