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的宿舍是四人一间屋,扶苏的舍友就是蒙毅、李由和冯劫。过于吵闹的王离被扶苏踢出了舍友名单。
扶苏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阿父,我要嘘嘘。”今天同小伙伴们宴饮糖水,一不小心喝多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嬴政抱他下床。
扶苏愣了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他嘴巴一扁,开始抹眼泪。
蒙毅听到动静,连鞋子都没穿,立刻下床去抱扶苏。他一伸手,却碰到了另一双纤细的手,愣了下才问道:“李由?”
屋子里没有掌灯,昏暗得看不清对方的脸。
“嗯。”李由见蒙毅过来了,便收回手。
蒙毅抱着扶苏出去解手,替扶苏重新穿好衣裳,用手帕擦擦扶苏的眼泪和鼻子,“长公子,偶尔回宫住两天也是没事的。您不仅是学生,也是学宫的校长啊。”
校长这个词,还是扶苏自己亲口说的。原本扶苏是想叫学校,但被嬴政硬生生改成了学宫,只好遗憾接受。
扶苏眨着湿润的睫毛:“这样不好吧?”
“为何不行呢?规矩只说学生不能离开,校长当然是可以的。”
扶苏咬着指甲,半晌后扭扭捏捏道:“校长偶尔也要去外面处理公务,确实不能一直呆在学宫里。”
蒙毅忍笑点头。
“好。今天太晚啦,我明天回去看阿父。”扶苏扯着蒙毅的衣服,“我们快回去睡觉吧。明天第一堂课是吕相邦的儿子授课。”
吕相邦那么凶,他的儿子肯定也一样很凶。
扶苏现在万分希望荀卿能早点到咸阳,他想要一个温和、不打小孩的老师。
远在千里之外的张苍不知扶苏心里所想,他已经快被老师打麻了,这老头儿怎么越老越暴躁啊?早知道就把韩非绑过来,替他分担老师的攻击了。
“闵伯。”吕不韦深夜来到独子的书房,“明日去给长公子授课,记住我说得话了吗?或许我无法善终,但你与长公子相处好了,肯定不会被我牵连的。”
吕闵伯凝望着吕不韦满头的白发,他沉浸各种书籍里,许久没有好好看一眼阿父了。
他仿佛还停留在十多岁,阿父也才三十多岁。可一抬头,他才恍然察觉到时间的流逝,阿父竟然都这么老了吗?
吕闵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里也有白发了。
“唉。”吕不韦不知道该拿这个书呆子怎么办了,甚至怀疑过孩子的脑子有问题,不然为何总是如此迟钝?
吕闵伯半晌才回过神,点头应下。
吕不韦又叮嘱了几句,也没听见吕闵伯的回应,说完便走了。
过了许久,吕闵伯似乎才反应过来吕不韦在说什么,他突然泪流满面。
第73章
先是君臣,再是交情
漆黑无边的天空,被掀开一角深蓝,太阳马上就要升起了。
扶苏把小羊布偶往怀里拢拢,下巴抵在羊角上,才迷迷糊糊地终于再次入睡。
白毛球一闪一闪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见扶苏睡着后,白光才渐渐退去。
刘邦飞到屋外,在屋顶上化成人形,半卧着静看天边。魂魄是没有睡眠的。
晨风微凉,蛐蛐叫个不停。
刘邦一动不动,看着月落日升,直到阳光刺眼,又过了一天,又来了一天。
“长公子。”蒙毅轻轻摇晃扶苏的肩膀,“该起床了。”
扶苏哼唧一声,翻了个身把布偶踹飞,眼睛依旧闭得紧紧的。
李由早就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边读着书,甚至都读完了半卷,“长公子昨夜没有休息好。左右离吃早饭还有半个时辰,让他再睡片刻也无妨。”
蒙毅又何尝不心疼小孩呢?但他还是摇头道:“长公子偶尔贪玩,但真正做事时对自己要求很高。他定下了日出跑步的规矩,就不会轻易破坏。”
扶苏平日里也不会在日出就起床,更别提昨天熬了大半夜了。他在半夜特意叮嘱蒙毅,一定要把他叫起来。
“长公子说得对。”冯劫端着一盆凉水进来,他把白巾按在水盆里浸湿,然后拧了一把递给蒙毅。
蒙毅慢慢擦拭着扶苏的脸,把小孩儿擦得满床打滚,但好歹是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