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早就领教文诺的一根筋,也就不会再客套推拒。之前为这个,护士觉得文诺装得很,就差当面翻她白眼,私底下和同事发过好几次牢骚。
说文春芳出这么大的事,她做女儿的就送医当天露了一面,接着就消失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不知在哪极尽逍遥快乐呢。
这时候又假惺惺来装什么孝女。
后来护士多和文诺打过几次交道,才慢慢觉出自己对她是有点偏见。
文诺不是假惺惺,也不是装样子给谁看,她是真的实打实的做事。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在文诺身上失灵了。
再脏污的东西,文诺也都能不改色的经手,任劳任怨。
一句牢骚都没有,那么投入。
护士慢慢品出来,这个女生没什么心眼,人特别老实,闷闷的很胆怯,连玩笑话都接不上一句。
那三个月她不露面,可能真是遇到什么事。
也问过文诺,怎么一定要亲力亲为,毕竟大把的钱已经花给医院。文诺说,妈妈十月怀胎生她很辛苦,现在该她虔心尽孝了,这是她该做的的分内事。
第一次得到这个答案时,护士有点哑然。
这个年代,又有什么一定是自己的分内事?
医院这一亩三分地,私底下倒都还争得头破血流。现在这个年代,真正想要活得好、活得出头的人,都是把自己的分内事往外推,哪有往怀里揽的。
这样做的人,那不是傻瓜么。
护士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世道,还依然有人认真相信书本里那些礼义廉耻。
其实都是些哄小孩的睡前故事。
成年人真要信这套、做这套,迟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偏还真让护士遇到个活生生的例子。
平时护士都是两手一甩,回休息室和人家去八卦,毕竟有人愿意做这个冤大头,干什么要拦她,让她去做就是了,反正吃亏的又不是自己。
可今天,也许是接到阿妈电话讲家姐怀孕,让护士想到自己日后也会有小孩子。
心里提前生出点母性的怜爱来。
这要是自己的孩子,心疼得恐怕该不行了。
就这样护士没有舍得离去,站在病床边看文诺忙前忙后,不落忍的细细打量她,她忙得额上都滴汗。
忍不住出声:“天气这样热,你穿这么多,受得了吗?”
夏末初秋的港岛,正是雨天连绵的闷热。
文诺正给妈妈从头到尾的擦,她这个人吃苦耐劳惯了,别的都不会,只有照顾人这一样还拿得出手。
闻言,她默了一下,答道:“还行。”
护士扯了扯文诺的长袖,又扯扯过膝伞裙,这沉闷的颜色令人直摇头:“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怎么一点不贪靓,看街上别人打扮得光鲜,不眼馋吗?”
又拿来杂志,给她看流行时装:“这件、这件、还有这件,有空你去百货商场试试。”
文诺看到海报里的女郎活力健美,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却灼了她的眼,眼睫忙乱颤眨了几下,安分收回视线,不知想起什么。
半晌,文诺低着头说:“家里管得严。”
护士说:“你妈妈看着面善,不像不开明的人呀,再说,现在哪还有那样严厉的母亲,家教都越来越开放了。”
文诺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