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肃穆,目不斜视,一路疾行惹了不少人的咒骂。马速很快,快到她看不清盛令辞脸上的表情,但却清晰地捕捉到他?朝自?己瞥了一眼。
那?一眼,冷淡疏离,宛如?高高在上的皓月像世人投下怜悯的光辉,令她心里一颤,恍然与上元灯节那?夜盛令辞冷漠的脸重合。
洛回雪耳边那?声?淡漠的“抱歉”还没消散,他?人已经在十步开外。
她静静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默然出神。
“真奇怪,我刚刚朝盛大哥打招呼他?连看也没看我一眼。”洛以鸣也跟着目送盛令辞,语气疑惑:“他?有什么急事吗?”
洛回雪收回目光,淡淡道:“或许吧。”
洛以鸣耸耸肩,显然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张罗着往春山楼走?。
周凌更加不敢议论盛令辞,反倒在心里谢谢他?给?了自?己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三人来?到春山楼的雅间?,不过不是顾流风常年定?的那?间?。一顿饭下来?,洛回雪对周凌的印象更好,尤其是他?与弟弟一同讨论武器样式,兵法战役时的模样,诚恳真挚,半点不觉得这些是不入流的东西。
在这个科举为重的,人人重文轻武的时期,周凌表现的宽容和接纳度让洛回雪感?到欣慰。
她自?己本身不太感?兴趣,她爹更是觉得除了读书之外其他?百无一用,洛以鸣曾经兴致勃勃地想和顾流风讨论,被他?教训是旁门左道。
现如?今弟弟能有一个知己,她替他?高兴。
洛回雪默默看着两人插科打诨,相处亲如?兄弟,不禁弯了弯眼眸。
周凌虽然在和洛以鸣斗嘴,但注意力一直没移开过洛回雪,余光觑到她的笑靥,心里乐开了花。
洛小姐今日对他?笑了两次,是不是代表她觉得他?还不错。
一想到这里,周凌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把平生所学都在佳人面前展露。忽而记起?他?今早上出门的时候院里的菊花开了,金灿灿,雪茫茫一片,定?然是好兆头。
转念间?又在心里懊恼,要知道今天能遇上洛小姐,他?出门前肯定?穿娘亲做的那?套新衣裳。
结账的时候,周凌抢着付钱,惹得洛以鸣啧啧称奇,调侃道:“铁公鸡拔毛了,真是奇事。”
周凌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别乱说话,再看洛回雪时又换了副小心翼翼的嘴脸:“洛小姐,我听说城外有个庄子,里面种了各种各样的菊花,什么名贵的凤凰振翅,西湖柳月,鬃掸佛尘,紫龙卧雪都有。你如?果有时间?,可以去走?走?,那?里的主人与我爹相熟,去之前叫以鸣兄派人来?跟我说一声?,我安排。”
洛回雪笑着婉拒。
周凌的眼睛明显黯淡下来?,不过很快重新振作,若无其事道:“没关系,菊花也没什么好看的。而且路途遥远,不去也罢。”
洛回雪对周凌印象更好了。
傍晚,盛令辞踏入春山楼,走?入下午洛回雪一行人待过的厢房,他?招来?小二问了问里面人的情况。
春山楼的每一间?厢房都是专人服务,自?然记得清楚,小二面对他?们的东家自?是知无不言。
“下午里面点了水晶肴肉、桂花鱼翅、烧鹿筋……”小二一口气报了十多?个菜名,其中有不少名贵食材。
“他?们几个人?”盛令辞半眯着眼:“要点这么多?菜。”
“回贵人,三个人。两男一女?,女?子是我们的常客洛府的洛小姐,男子分别是她弟弟洛以鸣公子和工部尚书的嫡次子周凌公子。”
周凌。
盛令辞在嘴里默念这个名字,但对他?几乎没有印象。
小二看出盛令辞的迷茫,机灵地补了句:“他?与洛公子是好友。今儿在结账的时候还抢着付钱,我按照您的吩咐,找了个理由?打对折。”
盛令辞没说话,面无表情的样子极具压迫感?,吓得小二瑟缩着肩膀,不得不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对了,我还听见?周公子邀请洛小姐去城外赏菊。”
盛令辞放下茶杯,乌沉无光的双眼盯着小二,在他?快要吓瘫软了身前淡淡吩咐:“将今天下午的他?们上的菜重新上一份一模一样的。另外,再给?我拿一壶酒来?,要两个杯子。”
小二得了吩咐,如?蒙大赦般逃似的跑出去。
不多?时,盛令辞面前的桌子上摆满色香俱全的美味佳肴,他?坐在下午洛回雪的旁边,在她的位置上摆了空碗筷,还有白玉酒杯。
盛令辞替她斟了半杯,给?自?己满了一杯,他?一手拿着一个杯子,轻轻一碰。
“阿雪,我好久没有和你说过话了。”也好久没有触碰到她。
明明只有数日,他?却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直到华灯初上,雅间?的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里面的饭菜几乎没有动过,只有酒壶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