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会不会怪我没有护住你。”他望着远处一望无垠的天空,仰头喝下一口烈酒。
嘴角的酒渍混着眼角的泪融在一起,跌入尘泥。
“我好后悔……阿姐,我好后悔……”洛以鸣靠在冰冷的石碑上,侧脸贴住洛回雪的名字:“要是当初我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他们怎么敢这样对你。”
“阿姐,我错了。”
“我应该听你的话。”
“我来晚了。”
洛以鸣抱住石碑,痛哭流涕。
时光转瞬即逝,景元帝渐渐年迈,朝廷上的事务多依赖盛令辞。
朝廷内外对盛令辞这个新晋太子殿下多是称赞,唯有他迟迟不肯娶妻一事颇有诟病,多次上书劝谏,都被一一驳回。
随着盛令辞权势愈盛,反复提起他婚事的人都被找了理由赶出京城,渐渐地,大家都知道这是太子逆鳞。
有小道消息说,太子殿下早些年南征北战,伤了根本,无法孕育子嗣。
盛令辞的属下听闻后大怒,请求他将传播谣言之人抓起来重重治罪。
“罢了。”盛令辞连眼皮都没抬:“谣言止于智者,若是兴师动众才会落人口舌,何苦白费功夫。”
属下跪下称是,在起身时悄悄抬眸瞥了眼主座上的储君。
他面色淡然,丝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其实处理这件事的方法十分简单,只要太子殿下娶妻生子,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可他不敢提。
没有人敢提这件事。
他们这些跟了盛令辞多年的部下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殿下是不是真的身体有问题。
否则这么多年来,他为何从来不让任何女人近身。
*
景元三十三年,陛下驾崩,举国悲痛。
同年盛令辞登基,各方来贺,苍云九州的新任女亲王傅缨进京朝贡。
洛以鸣自从回京后领了个闲职,偶尔去衙门点个卯,大部分时间都在洛回雪的墓前坐着,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从流丹口中得知自己阿姐喜欢看游记,便找来大量的书籍阅读,想知道她喜欢什么。
坟前有一棵垂柳,陪着他从日出到日暮,偶尔有清风拂过,枝丫掠过他的脖颈,弄得他痒痒的。
洛以鸣伸手抓过,放在自己的脸颊边,就像阿姐在和他玩闹。
他记得从前阿姐最喜欢在他读书打瞌睡的时候折一支柳树,在他的颈窝来回摆弄。
春日柳絮飞扬,绵绵的白团飘落在洛以鸣的书册上,他抬手轻拂,不经意看见面前有个人。
来人一身戎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洛以鸣微仰头,看见一个五官英气十足的女子,头发利落地用白玉冠高束,与南陵女子的打扮截然不同。
她手里提着用油纸包着的点心,洛以鸣一眼认出是阿姐爱吃的桂花糕。
“你是谁?”洛以鸣心里已经对来人的身份有了底。
“一个故人。”傅缨走到洛回雪墓前,俯身弯腰放下手里的东西。
洛以鸣低声道:“谢谢你来看她。”
他垂眸凝视那捧新鲜出炉的桂花糕,轻声道:“她一定很高兴。”
说完这句话后,洛以鸣不再出声。
忽然一阵风起,坟前的柳树飞舞,落下冬日残留在枝条上的最后一片枯叶。
整个树宛如换了件新衣,绿意盎然,像是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你要不要跟我走?”傅缨看向洛以鸣,面前的男人不过二十二岁,按理来说正是意气风发的年华,然而他浑身透着一股死气,双眼看不见对未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