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脸上原本该是看上去狰狞恐怖的疤痕,此时却散发出苍老的气息,仿佛如同枯木般腐朽。
活脱脱一个行尸走肉。
傅缨心想,他若是离开这片触景伤情的地方会变得好起来。
洛以鸣愣了一下,旋即摇摇头:“不了,这里是我的家。”
傅缨还想再试试,她看出洛以鸣对生失去了兴趣,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说不准哪天他就会……
“你姐姐向我提起过你。”
洛以鸣听见,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她说我什么?”
“她说你小时候喜欢调皮捣蛋,长大了叛逆不听话。”傅缨仔细观察洛以鸣的表情,他一脸平静,丝毫不像洛回雪描述中那个冲动鲁莽的少年,“不过,她说你是她的骄傲。”
“她希望你能够快乐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按照自己的心意过完这一生。”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陛下请求让你跟我回苍云九州。那里很大,很辽阔,你骑马跑一天也跑不完。”
洛以鸣眼前恍惚片刻,仿佛自己已经置身于那片苍茫的草原中,骑着马追逐着空中的苍鹰。
“谢谢你的好意。”洛以鸣再次拒绝傅缨:“但是我累了,跑不动了,只想为父亲养老,再来陪陪我姐姐。”
他的嗓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谁,可语气却十分坚决。
傅缨不再劝。
“我走了。”她临走时留下自己的令牌:“若有一天你改了主意,可以随时来找我。”
洛以鸣摩挲着手中的令牌,最终将它埋在洛回雪的坟旁。
“阿姐,你的朋友来看你了。”洛以鸣回忆傅缨的样貌,勾起一丝唇角,手指捻起碑前的柳叶。
“她是个很好的人。”
“她带了你喜欢吃的桂花糕。”
“如果可以,我真想和你一起去苍云九州看看。”
盛令辞为人宽厚仁和,赏罚分明。他本是用兵高手,再将其运用到治国上更是如虎添翼。大陵在他的治理下愈发强盛,百姓安居乐业,人人路不拾遗。
他在民间享誉盛名,唯有一件事为人诟病。
皇帝已过而立之年,却迟迟未立后。不仅如此,后宫更是形同虚设,身边无一人侍候。
有人打趣,若是陛下走入后宫,恐怕要迷路。
盛令辞在娶妻这件事上格外强势,不容他人置喙。
但是无论是大臣们,还是身边伺候的人都不敢提这件事,所有提起皇帝子嗣的人,轻则被找理由逐出京城,重则清查判刑,按律责罚。
*
时间匆匆而过,洛以鸣送走了年迈的父亲。
这些年父亲知道他的心结,不再一意孤行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反而时常鼓励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是不是恨我,没能阻止她嫁给顾流风。”
父亲临终前问洛以鸣。
“姐姐自愿的。”洛以鸣早已不是当年叛逆冲动的少年,他握住自己在世上唯一亲人的手,安慰道:“我知道您当年也劝过她。但是她的性子您知道,不愿让我们为难。”
“我要恨只会恨害死她的人。”
“您是我们的父亲,我们的亲人。”
洛以鸣终于明白姐姐对父亲的顺从并非只有畏惧他作为父亲的威信,更多的是敬他真心替姐弟两打算的心意。
洛父看着成熟稳重的儿子,眼里泛起酸涩的泪,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握住洛以鸣的掌心。
“以鸣,你姐姐如果在世,也一定希望你能够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知道,爹放心。”
洛父扯了个淡淡的笑,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