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秋宁宁看她出神,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硬生生将她从回忆的漩涡中扯了出来。
“姐?既然都到港城了,”秋宁宁压低声音,“要不要再去试试?我最近看到新闻,说虞家二房现在的主事人‘虞然’明天会出席慈善晚宴。”
“虞然”——
这个名字对许愿而言是陌生的,三年来,她只隐约听说虞家二房有了新的掌权人,却从没将这个名字与心底那个身影联系起来。
秋宁宁凑近些,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猜测:“你说……会不会是她改了名字?去碰碰运气看呢?”
许愿望着玻璃窗上那个疲惫的倒影,睫毛轻轻垂下:“累了,想歇一歇。”
这句话像是说给妹妹听,又像是说给这三年来不曾停歇的自己。
即便试了又能怎么样?最终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或许她真该好好看看港城的模样,而不是把全部心力都耗在一个渺茫的执念上。
这些年来,她总是这样劝自己。
那份执念的根源,她比谁都清楚,是因为没有郑重的告别,没有彻底的终结,无论如何,虞无回确实选择了离开,用最决绝的方式。
只要再见一面,她就真的要放下了。
她宁愿独自面对漫长余生,也不愿再让任何人走进她千疮百孔的心,更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任何的精力再去爱人了。
“想四处逛逛。”
可能她根本没有逛的力气。
秋宁宁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样也好,那明天去借个轮椅,也带我去楼下走走,闷死我了!”
“好。”。
次日的港城,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海潮的湿气,所幸没有下雨。
许愿推着秋宁宁的轮椅穿过住院部长廊,经过护士站时,正巧看到电视里在播报台风预警。
“预计后天将有台风登陆……”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
就发了一会儿呆的功夫,鼻腔里就突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暖流来。
许愿知道,这是又流鼻血了。
她习惯性地去摸包里的纸巾,却发现只剩最后两张,用纸巾捂住鼻子,她匆匆对秋宁宁说了句“等我一下”,就转身朝最近的卫生间走去。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腕,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血似乎止不住,单薄的两张纸巾很快浸透,连褐色大衣上也溅上了几滴暗红。
她俯身在洗手台前束手无策时,一双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姑娘踮着脚,努力举着一包未拆封的纸巾,稚嫩的声音关切地问:“阿姨,你没有事情吧?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是浅棕色的,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
许愿接过纸巾,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谢谢你,阿姨不用叫医生。”
她环顾四周,发现洗手间里只有她们二人,就轻声询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仰起头,小手指向门口:“妈妈就在外面,她好奇怪,明明一起来了,却只让我进来送纸巾。”
许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磨砂玻璃后隐约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那道熟悉的轮廓让她呼吸骤然滞住了。
是虞无回。
她几乎在一瞬间确认了,但是又后怕的询问自己——
是虞无回吗?
鼻血仍在流淌,她已经顾不上了,只是急切地蹲下身,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眉眼弯弯笑了笑,奶里奶气地答:“我叫,虞眠眠。”
虞眠眠。
这个名字虞无回曾经还和她骄傲得提起说“我取得多好听!”甚至还要给黛拉改名叫“虞拉拉。”
这些回忆甚至还那么清晰的在她脑海里。
曾经那么多次的刻意寻找,却怎么也没想到,重逢会发生在港城医院这个普通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