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司年垂眼,注视廖清焰,试图分析她此刻的沉默,是否因为终究不免觉得受伤。
然而,下一刻就听见她轻笑出声,“也算公平。”
她把头转过来,指一指他,“你报复叶惟舟……”再指一指自己,“我报复周琎。很公平。”
薄司年没有作声。
他陡然觉出一些荒谬和索然,或许这个由一句玩笑话展开的夜晚,根本就不该成立,否则也太抬高叶惟舟的身价了——他是什么东西,他也配吗。
薄司年退后半步,手抄进长裤口袋里,转身:“休息去吧。当我没说过。”
廖清焰愕然转头,想也没想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薄司年的手臂。
薄司年顿步,垂眼看她的手,又看向她的脸。
太逾距了,廖清焰一瞬就反应过来,但已经顾不得,恼然道:“耍人好玩吗?”
薄司年没作声。
廖清焰是真的很生气。
她没有要坐他的车,是他硬让她上的;没有要来他家里,也是他自作主张带来的。
他的问题,她回答过了;她也阐明了自己的立场,她允许他是“夺人所好”而非“见色起意”。
他不能因为她喜欢他,就这样欺负人吧。
但是,她什么也说不出口。真是奇怪。所有的语句,都变成了嶙峋的石头,滞塞在她的喉咙里。
算了。
至少她洗过澡了,也吃到了热腾腾的面,虽然客观来说,比不上陈叔的手艺。霁山路打车应当不难,她现在回家,还能睡个好觉。她的新床单很漂亮。
想到这里,廖清焰松开了手。
而就在手臂垂落的一瞬,手掌被扣住了。
微冷的触感,像某种暗生的植物。思绪短路一瞬,她意识到,那是薄司年的手。
“你手很冷。”薄司年声音比寻常低一些,轻微得不易察觉。
廖清焰诧异地张了张口,抬眼,目光还没触及到薄司年的脸,就睫毛微颤地垂下了眼皮。
“刚刚在外面做什么。”他又问。
“……你知道水波灯吗?手电照着有点像。”廖清焰声音很轻,甚至越说越低。手心泛潮,呼吸的频率也变得不自然,“……你刚刚差点吓死我。”
“这句话似乎应该我来说。”
廖清焰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笑出声,“……对不起。”
握着她的手,收拢了两分。
并不算很紧,她却觉出一点痛感,与他掌心皮肤接触的地方,仿佛生出了细密的软刺。
薄司年不再说话,只是顺势将她轻轻一拽。
她身不由己地往前迈了半步。
他身上淡而微冷的香气扑过来,充斥呼吸,她变得彻底无法思考。
随后,就这样被他牵着,远离了玻璃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黑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