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当然”“理直气壮”这两个词,就是专门为她而设的。
梅镇绮自认不是好人,也早就想过自己早晚会有报应,但回顾平生,他又觉得这报应来得未免有点太早了。
易肩雪就是他的报应。
然而此刻,师妹一反常态在他床边扮演幽怨女鬼,梅镇绮觉得还是换成原来那个报应吧,起码他有经验。
“嗯,”他顺着她说,“那就是成功了?”
易肩雪又静了一瞬。
“我怎么知道?”她很快便理直气壮地反问,“我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
梦还没发展到那里,她就醒了。
醒来后,梦里的酸楚并未消失,让她又气又恨——她怎么可能混得那么差?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被出卖?
她肯定是率先出卖的那个啊!
在出卖亲友这件事上,易肩雪是早有觉悟的。
易肩雪有三个师兄,个个都是烂人。
从前他们还在师门的时候,师父一直告诫他们“莫要争狠斗勇”“莫要贪图名利”“莫要狂妄偏执”,然而一入尘烟,三个“莫要”就被简化成了三个“要”。
“那可是赚钱啊!”
——他们是这么说的。
其实师兄们从前也不是这么唯利是图。
三年前河东大旱,师门上下一路流亡,见惯了牛鬼蛇神,过惯了朝不保夕的苦日子,师兄们发觉自己手中刀剑未尝不利,也就慢慢从初通人性,变成了魑魅魍魉。
易肩雪一点也不傻。
身边常伴恶虎,难道能独善其身?
不过,她有自信能抢先出卖师兄们。
所以暂时先不卖。
易肩雪想到这里,又委屈了。
“我都这么伤心了,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话,说你绝不可能出卖我,赚了钱都给我花、会给我当牛做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为了师妹可以不要命……”她又呜呜了起来。
哭声来得快,眼泪没跟上,不过易肩雪当然是不会尴尬的。
梅镇绮眉头一个劲地跳。
他忍了又忍,费了半天劲,把“我看你是想挨揍了”咽下去。
“行了,别哭了。”他声音很低沉。
再听她说下去,他怕自己真的要揍人了。
易肩雪扁了扁嘴。
她倒不是怕他,但大师兄揍人可疼了,她无事生非的时候,一般不愿意和他动手。
师妹终于肯消停了,梅镇绮暗松一口气,但他知道师妹不会消停很久,因为她就是来折腾他的。
要是不抓住机会把话岔开,她能折腾他一宿。
“我问你,”他想起来,“你刚才……”
他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刚才他半梦半醒间,分明是觉察到有只手探进了他衣襟里,还摸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