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憋在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方才她蹲在床边,又扒着他床头,他压根没察觉。
现在再提,就有点不对味。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梅镇绮硬是憋出一肚子火气。
师妹也不小了,怎么一点戒心也没有?
难道师兄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梅镇绮憋了半天火气,寒秋冷夜里,不知怎么竟燥热得不像话,把他耳朵根都憋红了,幸好烛火昏昏,照不分明。
大约他真是很气吧。
“你、我……唉。”
“算了!”
他闭了闭眼,一口气吹灭了烛火,像是放狠话,但又空有个架子,一点不吓人,“我明日再找你说!”
烛火熄灭后,一片昏暗,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他坐在床边望着她,似乎臭着脸,拿她无可奈何,又似乎很惯纵。
“没什么,”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说,“你回屋好好睡一觉吧。”
易肩雪看不到他的神色,无从揣测他的欲言又止。
“奇奇怪怪的。”她拧眉嘟囔,极轻地带上了屋门,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屋里。
长夜将尽时,她终于又睡着了,第二次做了那个古怪的梦。
梦里,酷暑黄昏,暴雨倾盆。
她浑身湿透,孤身伶仃,闯进一座秀雅池苑。
曲水流觞,被血染红;廊腰缦回,遍地横尸。
在她到来之前,有人血洗了这座秀雅的园林。
在池沼碧波的尽头,她找到了那个率马以骥的人。
他身形高大,气质森然,神情十足冷酷,被人簇拥着,却像是反过来给了那些簇拥者气势。
她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光是站在那里,便令人胆寒,连酷暑也似乎因他而不足道了。
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奇怪的是,那森冷高大的轮廓竟十分熟悉,好像曾在哪里见过。
梦中,她与那人目光相对,倏尔微微垂首,展颜一笑,不尽妩媚。
“我就知道大都护会派你来幽赏园。”她浑身湿透,形只影单,狼狈极了,又遭人背叛,酸楚恼恨交织,可她一点也不窘迫,仿佛她才是掌控一切的那个人。
顺境、逆境,易事、难事,本也没有区别,因为……
没有什么事是她做不成的。
如果有,那就办成它。
“伊镇抚使,”她柔声说,如含着毒信子的蛇,“我手里有桩比这座幽赏园更大的买卖,不知你能否拨冗一听?”
敌人的性命,就是她的大买卖。
手里没有筹码,她一样可以上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