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杞可不上当,“那姓顾的也不是五道瑕啊?”
梅镇绮的耐心告罄。
“那你姓顾吗?”他森然说,“现在不是师父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时候了,你以为自己卖得上价了是吗?”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师弟们顿时都不说话了。
只有易肩雪,一手支着腮,一手把水囊的塞子拨得噼噼啪啪响。
“大师兄,你要把三师兄卖给谁啊?”她笑眯眯地捣乱。
梅镇绮于森然怒火中不得不停下。
他懒得理她,但又不训她,只好冷淡看她一眼,试图让她自己消停一点。
易肩雪不理。
师兄妹四人里,易肩雪的地位是最特别的。
四人的师门叫“小铜庐”,这名字是他们共同的师父随便取的,引了“天地铜炉”的典,但又化用得特别潦草。
小铜庐收徒也特别潦草。
当年他们师父从幽燕一路向西,在遍地的乱军乱匪里穿过,顺手捡了三个资质不错的孩童充作剑僮,这就是易肩雪的三个师兄。
说是剑僮,但师父对这三人倾囊相授,并不藏私,后来他将亲侄女接来小铜庐,也不许侄女将他们视作仆僮,只令她称呼他们“师兄”。
易肩雪就是那个侄女。
不过,人心幽微,并不是一个称呼能定论的。
易肩雪在小铜庐总有些微妙的特殊。
大师兄梅镇绮是这样待她,其他两个师兄也如是。
对于这种微妙的地位,善良温柔的好女孩会竭力摆正、抹平,可惜易肩雪和这两个词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不仅笑纳,还纳得理直气壮。
“你不能把他卖了。”易肩雪对大师兄说,“你们都是我的,只有我能卖。”
师兄们不吱声。
她真是这么想的,也一直是这么说的。
大家都相信。
梅镇绮那一腔怒火都给她气散了。
他懒得看她,手肘支在膝上,微微呼出口气。
日光照落,他像一尊沉默森立的石像。
冷峭、巍然、嚣嚣不逊,让人不自觉想退避,最好绕着他走。
纵然将这石像搬进庙宇里,也只能是尊凶煞。
实在不像个好人样子。
他说的也实在不像个好人会说的话。
“给人卖命不就是为了活出个人样吗?”他语气淡淡的,“去争、去抢,现在没有的,早晚会有。”
拼尽全力去争别人生来就有的东西,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