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种玉人,就没有哪个没听说过四趣轩的。
在五十年以前,天底下八成的种玉人,都是四趣轩的。
种玉术掌握在四趣轩的手里,外人很难学到,直到五十年天下大乱,四趣轩渐渐凋零,种玉术才流落出来,催生出许多稀奇古怪的绝学。
四趣轩虽然凋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今仍是种玉人中最具盛名的门派。
最重要的是,四趣轩的弟子,是正派人中的正派人,和小铜庐这种拿钱卖命的亡命之徒,完全是两路人。
易肩雪悻悻。
“我们也是拿钱办事,总要吃饭的呀。”她不爽,“我要是有个大园林,我才不给人卖命呢。凭什么他们就是正派人,我就不是?”
有个大园林的顾处士瞥她一眼。
“你投靠的鲍使相,为了收服东福节度使,派人把海内名侠任风雨杀了。”顾越楼说,“任风雨是四趣轩的人,在四趣轩内有大把的朋友、门徒,鲍使相杀了他,现在就被人寻仇上门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死一个任风雨,居然要牵连她两个东家?这任风雨是克她的东家呀?
易肩雪恍然大悟。
她问,“杀任风雨的人不是没被找到吗?四趣轩怎么就能确定是鲍使相派人杀的?”
“凶手确实没被抓住,但任老一生行事磊落,广结善缘,并无仇家,除了急着立功的鲍使相,还有谁会杀他?”顾越楼反问,“况且,四趣轩与诸多大小藩镇交好,如今河东、幽燕六镇三十州齐发赤令,共同缉凶,早晚能抓到凶手。”
易肩雪听明白了。
“就算凶手不是鲍使相的人,藩镇们说是,那也就是了。”她笑了起来,“鲍使相收服了东福镇,其他藩镇都看他不顺眼,四趣轩弟子为藩镇效命,就来找鲍使相寻仇。”
“说到底,大家都是给人卖命的嘛。”她笑盈盈地望着顾越楼,“顾处士,你说,都是给人卖命的,谁比谁正派呀?”
顾越楼竟答不上来。
“我现在也是正派人啦。”易肩雪说,“鲍使相赈济河东大旱,收服东福,是朝廷的大功臣,却被一群颠倒黑白的狼子野心之辈追杀,我可看不下去这种事,我要保护鲍使相,金蝉脱壳,回到长安。”
顾越楼愣愣地看着这姑娘。
“若是鲍使相能走,他的心腹早就带他走了。”她听明白了易肩雪的意思,却更语塞,“……我可不会帮你。”
凭什么呢?帮了易肩雪,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不把易肩雪看破金蝉脱壳的事告诉鲍使相,都算顾越楼是个心软的好人,愿意照顾这姑娘了。
“鲍使相这一病来得凶险,死在你家里,你可没法交待吧?”易肩雪问。
顾越楼不语,只等这姑娘图穷匕见。
易肩雪不尽愉快地说,“鲍使相的病,我能治好。”
顾越楼猛然站起来,含怒瞪了这小姑娘一眼。
她彻底明白了。
什么能治好?
鲍使相这意料之外的一病,根本就是这姑娘害的吧?
漂亮姑娘朝她甜蜜一笑,依然天真烂漫,但现在怎么看怎么无耻。
“鲍使相一病,就成了你的麻烦,别人带不走这个麻烦,我能。”她说,“顾处士,我们才是一伙的呀。”
至于麻烦是怎么产生的?
这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