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四趣轩和藩镇,就来争大都护之位,大概还不够吧?”她慢慢地说,“还有护送刺史进京……朝廷是大司徒的一言堂,就算把那个刺史送到了长安,也不过是给他换个罪名,能成什么势?”
师兄妹对视。
在长安城里,还有谁有可能和大司徒稍稍叫一叫板呢?
这人的声势定然比大司徒弱很多,否则不会隐于幕后,搞这么多忍辱负重的小手段。
但他也不会是风一吹就倒的麦秆,否则早就倒了。
“天子?”师兄妹同时开口。
在长安比大司徒弱很多,但也不是大司徒随手就能除掉的人,必要时可以接过藩镇递来的剑指向大司徒的,只有那位几乎被遗忘的天子。
易肩雪把碗里的水喝光了,塞回师兄的手里。
“真讨厌。”她有点悻悻地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我还以为只要抓住鲍使相,就能诸事顺遂了呢。”
她有一点挫败,只有一小点。
初来乍到长安的年轻人总是这样,踌躇满志地踏进长安,长安反手就给你一个巴掌。
每年都有无数个怀着天赋和野望的年轻人来到长安,就像原上的春草,死了这一茬,明年还会再长出新的一茬。
野菜师妹很郁闷。
讨厌的鲍使相、讨厌的大司徒、讨厌的四趣轩、讨厌的天子。
梅镇绮原本也很懊恼,看她瘪嘴委屈,反倒笑了。
“但我们已经来了。”他站起身,声线沉沉,“只要一直走下去,哪里都是顺路。”
要是走不下去呢?
师妹抬头看他。
她没问,因为她知道大师兄会怎么说——要是走不下去,那就是死了。
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易肩雪好烦。
大师兄这人就是这样,搏命时比谁都狠,但动不动就来一句“要是死了,那也没办法”,好像一点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我不要和你说了。”她气鼓鼓地站起来,明天她就去把那什么伊摧贪的差事彻底搅黄!
大师兄在后面叫住她。
夜色里,他也不再如冷铁铸就。
带点笑意,散漫随意。
“好好休息。”他对师妹说,“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
——都是给他说坏了!
一点也不安稳!
梦里,伊镇抚使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