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力在身,耳目自明,可直到对方出声前,钟灵秀才察觉到有人来了,是个高手,不……两个高手。
她注视着款款走来的两个人,一个身穿灰紫水田衣,头戴莲花冠,容貌约三四十许,面容秀丽,长眉英气,腰侧佩一把绯光刀,艳色逼人,另一个做寻常书生打扮,样貌普通,可气势惊人,不怒而威,亦非常人之姿。
天空飘着雪花,二人走过处却仅有微不可见的风迹,内功之深厚,远超她如今的本事。
“你叫什么名字?”带着红袖刀的女尼,不是红袖神尼还能是谁呢?她知道寺中多了几个收养的女孩儿,只是忙于收徒,从未见过,今天与客人雪中漫步,不意却瞧见门下多了一个神秀女童。
“灵秀见过师父。”她们皆未拜师,自然不是师长的师,而是对出家人的尊称。
红袖神尼含笑点头:“雪天冷得很,快进屋去,别冻坏了。”
“弟子一时贪玩,这就回去。”钟灵秀落地就在小寒山,搞不清外面世界的情况,不敢随意和高手说笑,规规矩矩地行个礼,握着竹笛缓步回屋。
雪落纷纷,书生模样的男子收回视线,半是恭维半是真心道:“这些孩子才上山数月,举止已有名门气象,小寒山说是草创,前途不可限量。”
“谬赞了。”红袖神尼望向俨然的屋舍,轻轻一叹,眼前之人的来意她十分清楚,故道,“师弟死前,托我照顾苏家骨血,原是答应了的事。”
苏家因反辽遭到追杀,其子苏梦枕尚在襁褓就被“天下第六手”重伤,幸亏红袖神尼的师弟将他送往小寒山,数年后又被苏父寻回。
可惜父子团聚不过数年,苏梦枕的病便极速恶化,不得不送回小寒山。
苏先生苦笑道:“那么,待开春天气暖和一些,我便送梦枕回来。”
红袖神尼点点头,邀请他到亭中喝茶,两人谈论了一些江湖事。
寒风吹过积雪的树梢,飘过结冰的水缸,扫荡屋檐,随着冰棱落在窗边人的耳中。
钟灵秀沉心静坐,努力分辨风中的些许词汇。
什么江南霹雳堂蜀中唐门诸葛……听着都是出名的武侠门派。
她稍稍安心,看来目前所在的地图还是武侠,不是修仙,不至于让她辛辛苦苦练成武功,扭头被金丹真人一掌打死,当然,高武还是低武尚不可知,行事依旧得小心,谁知道秘籍这种东西能不能被抢夺。
苟一点,稳一点,她有的是时间和机遇,别因为一时孟浪葬送前程。
第38章猫冬
整个冬天,钟灵秀都窝在小寒山养身体。
小孩子发育快,吃饱喝足多睡觉,少思少虑少干活,自然就会慢慢补足亏空的营养。渐渐的,她剃掉的头发都长了出来,衣服裤子变短,露出一截手腕,布鞋几个月就要换一双,不然就会顶脚趾。
静心姑姑开始教她们认字,惊讶地发现她能读会写,但并不曾多问,笑眯眯道:“既都会了,就陪着神尼念经吧。”
“是。”
钟灵秀并不担心这点表现会惹人疑窦,古代天才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从前背过的仲永,大名鼎鼎的司马光,还有电视剧拍过的甘罗、曹冲,都是少年天才。
天下风云出我辈,江湖英雄何其多,天才只是参与的门槛。
她不知道自己有无天赋,有最好,即便没有,也要装作有。
果然,红袖神尼听闻她能背诵多本佛经,十分喜欢,每天做功课都让她陪在身边,偶尔也让她诵念经书。
钟灵秀一开始还纳闷,以前念经也没这出啊,后来琢磨出区别了,恒山派是正儿八经的尼姑庵,小寒山不是,红袖神尼只是出家,其实依旧是大家小姐的做派。
她是小姐身边的丫鬟。
小姐出家了,她就是陪着敲木鱼、诵佛经、拿拂尘的小尼姑。
四舍五入等于欧阳克身边的白衣侍女,黄衣女子身边拿琴吹箫的丫头,陆小凤传奇里给叶孤城撒花的人。
一般这种贴身侍女,主人或多或少会亲自传授武功。
也挺好。
钟灵秀安心扮演小丫鬟,吃吃喝喝养身体。
三月,天气日渐暖和,远道而来的客人再次上门,小寒山为此置办了许多东西,什么帐幔桌椅,木棚灯笼,四季铺盖,端得慎重。
静心姑姑说,红袖神尼正式收徒了,开山大弟子待遇总是不同,且出身不凡,是金风细雨楼苏先生的独子。
钟灵秀近水楼台,第一天就瞅见了他。
病秧子。
人是坐着竹轿上的山,寺门口才下,十岁上下,脸孔青白,叫人担心他随时会一头栽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