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枕拜见神尼。”出乎预料的,长相普通的苏梦枕声如金石,清晰的吐字犹如一把利刃,破开病弱的外表,显露出非同一般的气质。
红袖神尼颔首:“不必多礼。”
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他们父子入室交谈。
钟灵秀熟门熟路地坐到茶桌前,碾碎茶饼,筛出细碎的茶末,等水煮开冲入杯盏,拿茶筅搅搅搅,最后划拉出树叶的拉花图案,端去给三位客人。
这方世界的背景是宋,喝清茶的少,点茶的多,她这手新本事是跟着静念师太学的,目前只会拉树叶,其他图案还搞不定。
但没人会苛刻一个小孩儿的点茶水准。
苏先生端起茶,浅尝一口就赞道:“好甘冽的雪水。”
“是灵秀专程收集的梅花雪。”红袖神尼笑道,“比寻常井水略香一些,其余倒是没什么。”
钟灵秀露出清淡的微笑。
一整个冬天都在养身,不能修炼内功,唯一能干的就是练剑了,可独孤九剑不便显露,须找个借口离开寺庙,收集雪水是个理由,还能讨好红袖神尼。
苏先生细细品尝:“果然有一股梅花香气——好茶配好盏,前些日子刚巧得了一对兔毫盏,配今日的茶正好。”
他拍拍手,仆人们抬进拜师礼,一对上好的建盏和一对龙凤团茶,一柄白马尾制作而成的拂尘,一本镶嵌金箔的经书,还有一个螺钿攒盒,装有芹菜、莲子、桂圆、红豆、红枣和肉干条。
钟灵秀扫过这份拜师礼,又瞅瞅他们父子的衣着,暗忖道:这个世界的江湖人好像挺有钱。
笑傲世界里,左冷禅这等盟主穿的也是棉布,任盈盈这个圣姑也差不多,只是多些金银配饰,可苏家父子都穿丝,一眼身家不菲。
红袖神尼也没说什么“太贵重了”,笑道:“苏先生有心了。”
苏先生道:“今后梦枕就托付给师太。”
红袖神尼缓缓道:“贫尼自当尽力。”她招招手,示意苏梦枕坐到她身边,伸手把住他的手腕,旋即拧眉,“果然是更严重了。”
苏先生眼中透出渴盼:“他的身体原本不适合习武,可如今也只有习武能救他一命了。”
红袖神尼道:“不错,满天下的武功,确是红袖刀法最合适,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不过,平日的药汤也不能少。”
苏先生言简意赅:“都准备好了。”
他关切爱子,微微俯身恳求:“明天就是好日子,若神尼别无他事,不如就是明日如何?”
“宜早不宜迟。”红袖神尼果断道,“就这么办。”
苏梦枕一听,当即俯身拜谢。
“以后你我便是师徒,不必这样客套。”红袖神尼见他气息不匀,时不时皱眉,知晓他受病痛折磨,轻叹口气,嘱咐道,“灵秀,你先带他去客房休息。”
“是。”钟灵秀转身想扶他,对方却礼貌而不失决绝地避开了,自行起身拜退。
帘子掀开,暖风吹入,她立在屋檐下等他上前。
“劳驾带路。”他说。
“不客气。”钟灵秀放慢步子,一路往后院的客房绕。
背后的脚步走走停停,偶有停顿,她不回头,只是听见不对就停一停,如此过了小一刻钟才走到客房。
钟灵秀推开门扉,里面是收拾好的床铺,桌椅整洁朴素:“昨天才晒过的被子,你歇会儿吧,我去烧点水。”
说完转身就走,到灶房取了壶热水,再拿一包红糖和两片姜,放在托盘里端过去。
他已经坐下,面色略略缓和。
钟灵秀翻过桌上洗干净的杯子,冲杯红糖姜茶给他:“喝吗?”
“多谢。”苏梦枕接过热腾腾的姜茶,放在唇边抿一口,紧皱的眉头徐徐松开。
钟灵秀想,红袖神尼和苏先生多半有其他事要说,回去也不好旁听,且来者是客,不能把人家一个生病的孩子丢下,故道:“我就在外面,你有什么事就喊我一声,我叫灵秀。”
他礼貌道:“灵秀姑娘。”
“多喝热水。”她关照一声,掩门出去了-
次日就是拜师。
江湖人没这么多讲究,磕两个头,改口叫师父就算完事儿。但苏先生十分会做人,不仅为红袖神尼准备了清雅的拜师礼,寺中的人都收到了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