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莲舟颔首:“不问世事之心也像。”
莫声谷比她大两岁,平日也稳重端方,可毕竟年少,在山上待不住,总要随师兄们行侠仗义。钟灵秀无人耳提面命,日日勤修不缀,刻苦自律,实在不能不叫人欣赏。
但几位师兄在赞赏之余,也有点担忧。
尤其是宋远桥,他有夫人,知道女孩儿与男孩子不同,山上一群糙老爷们总有疏漏:“六弟收到家信,说是为他定了一门亲事,女方是汉阳金鞭纪老英雄的女儿,也是峨嵋弟子。”
其他人对视一眼,皆为师弟欣喜:“门当户对,是桩好亲事。”
“亲事已定下,六弟要随家人去一趟纪家,我想着小师妹同为女子,有许多事比我们方便得多,这回就叫她一同去,你们以为呢?”宋远桥问。
俞莲舟点头:“再妥当不过。”
“有小师妹从中牵桥搭线,能叫他们婚前互增了解。”张松溪想得多,“峨眉门规森严,也不犯灭绝师太的忌讳。”
大家都赞成,宋远桥便叫来钟灵秀,询问她的意见。
“没问题。”她不假思索,“我一定为六哥办妥。”
殷梨亭年轻面嫩,被她闹个大红脸:“只是叫你多见识见识,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可以教你弹《凤求凰》。”谁不喜欢欺负老实人呢,钟灵秀佯装正经,“‘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殷梨亭:“……”
第43章在汉阳
初冬季节,钟灵秀第一次离开武当山。
当下是元朝,蒙古人统治江山,原本就有的各种矛盾之上又添了异族摩擦,民间百姓的日子十分难过。路边常见饿殍,卖儿卖女多见,离开武当的辐射范围,落草的匪寇比比皆是。
笑傲世界二十年才杀了田伯光、岳不群两个,在这里都不够一回砍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钟灵秀心中唏嘘,半夜爬到屋顶吹了首《清心普善咒》。
悠悠旋律起,她想起现代社会,常人庸庸碌碌,却吃饱穿暖,鳏寡孤独亦可安稳度日,而武侠世界于英雄豪杰来说,精彩纷呈,扬名立万,于背景板的百姓又是大不幸。
果然,宁做太平犬,不做乱离人,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投到现代,享受生而为人该有的人生。
至于她,穿都穿了,当然要活出自己的精彩,方不辜负此番奇遇。
曲毕,钟灵秀翻窗回屋,睡觉养神。
初冬时分,到达殷梨亭的老家。
殷家条件丰实,算是本地的大地主,良田千顷,家业富足,听闻儿子的同门师兄妹到来,连忙张罗接风洗尘。
钟灵秀岁数小又是女孩儿,额外受照顾,殷夫人送她一件绸衣,一把玉梳,一小盒淡水珍珠,吩咐厨房做点心给她吃。她乖巧地接受了照拂,换上新衣服,陪老人家吃点心听戏。
殷梨亭拜见一圈长辈,带大师兄、小师妹在老家看雪看灯笼,好生招待大半月。
十一月底,启程与殷家人一起去汉阳送年礼。
汉阳在武汉,可惜元朝还没有热干面。
钟灵秀与宋远桥到达汉阳,先遣人递拜帖,再找一家老牌客栈落脚,打水洗脸,更衣梳头,收拾得像模像样才领着同样被管家打理过的殷梨亭上门。
寒冬腊月,纪府一排春节氛围,门口挂桃符,宴客饮屠苏。
得闻殷家送来年礼,纪老英雄亲自到二门迎接。
他身形高大,留着短须,双目炯炯,一眼扫过三位客人,见一个是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仪容得体,和气儒雅,一个是二十来岁的青年,长相俊秀,微微腼腆,还有一个年纪尚小的少女,发辫盘髻,以白色丝绢包裹,珍珠发带缠结,身穿丝袄,秀丽出尘,心中说不出的满意。
“老英雄安好。”宋远桥打理武当俗事多年,寒暄起来轻车驾熟,“晚辈宋远桥,这是我师弟梨亭,师妹灵秀。”
殷梨亭和钟灵秀一道上前,向前辈问好。
武当是江湖名门,弟子礼节这般周到,自然是看重这门婚事,纪老英雄疼爱女儿,愈发满意:“快请进来喝杯酒,暖暖身子。”
他邀请客人进屋,说了一番场面话,什么张真人身体可好,殷梨亭父母身体如何云云。
宋远桥有的自己答了,有的示意师弟回答。
殷梨亭虽然腼腆,可并不忸怩,落落大方地与未来岳父交谈,惹得屏风后的身影微微一晃。
纪老英雄微笑,请他们在家中留宿,宋远桥笑着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