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纪夫人的婢女出来:“老夫人说,已为这位姑娘在西厢安排了客房,烦请移步。”
“夫人盛情,却之不恭。”钟灵秀微笑起身,随她往后院拜见纪老夫人。
纪老夫人并非武林人士,从前是大家闺秀,说话轻言细语,打听不少殷梨亭的事。她少不了为师兄说好话:“六哥脾性柔和,从不与人争执,品性也良善,去年还在山里救治了一只折翅的鸟儿,武功也好,剑法使得精妙,连师父都时常夸赞。”
陪坐的年轻妇人是纪晓芙的大嫂,闻言轻轻一笑,和婆婆说:“天作之合呢。”
纪晓芙是老夫人的晚来女,疼如珠宝,能为她说成这样一门好亲事,说不出的欣慰:“芙儿过得好,我这辈子就没什么可奢求的了。”
父母怜子之心最动人。
钟灵秀不由想,门当户对,明媒正娶,在古代就是最稳妥的人生了。
不悔仲子逾我墙……其中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老丈人看女婿,总是越看越喜欢,何况殷梨亭在长辈眼中确是个无可挑剔的晚辈。
钟灵秀晨起练功完毕,正想寻点东西吃,穿过月洞门就看见纪老英雄在使他的长鞭,舞得虎虎生威,殷梨亭在对面手持长剑,从容不迫地拆招。
不远处,一位丽人藏在假山后,关切地看着他们,她悄然靠近,喊了一声:“纪姐姐。”
殷梨亭的剑势骤然一乱,纪晓芙脸泛霞光,执住她的手:“灵秀妹妹,你在家中无聊了罢,我带你上街去。”
“好啊,我还没有来过汉阳呢。”钟灵秀问道,“这儿离黄鹤楼远不远?我们去瞧瞧方便么,我想见识见识白云千载空悠悠的场景。”
纪晓芙含笑道:“好。”
“六哥也得一块儿去。”她笑道,“我身上没有银子,得叫他给我买点心。”
纪晓芙不说话了,拉着她往花园里拐。
两人回屋略作收拾,不多时,纪晓芙的大哥说今日陪客人去黄鹤楼赏景,叫上小妹一起。
这对未婚夫妻终于正式见面,互相见礼。
“殷师兄。”
“纪师妹。”
纪大哥不曾习武,脚力勉强,牵了几匹马来,众人一道骑了往黄鹤楼去。
黄鹤楼在武昌,与汉阳相隔长江,要坐渡船过去。
船舱中,宋远桥与纪大哥相谈甚欢,殷梨亭不好意思同未婚妻说话,找钟灵秀聊天:“冬日的长江别有风光。”
“六哥说得是。”钟灵秀取出随身带的竹笛,“我吹首曲子。”
她坐到船头,见江河滔滔,无端想起鄱阳湖上的旧事。
曲洋、刘正风琴箫合奏,曲非烟稚嫩可爱,令狐冲满腹愁绪,喝得醉醺醺,笨蛋酒鬼一只。
此情此景,当奏《笑傲江湖曲》。
她横笛在唇边,按压笛孔,绵绵无尽的气息吹入竹管,震荡回响,流泻出动人至极的旋律。
清脆的笛音在内力的传递下徐徐荡开,使得江上其余的船只也静谧了声息,安静地听着这彻响江湖的曲调。
他们想起了许多事。
少年壮志未酬,空老沧州。
爱侣劳燕分飞,未能携手。
武林风波诡,习武岁月催,有几人能笑傲江湖?
徒留唏嘘。
“好曲,”远处有扁舟一叶,一个白袍书生合掌微笑,“好佳人。”
双方相隔甚远,对方的声音竟然清晰地传到舱内,宋远桥登时皱眉,扬声喝问:“在下武当宋远桥,阁下是谁,何以无礼?”
谁想对方并不理睬,朝这里睇过一眼,昂然离去。
过江就见到了黄鹤楼。
钟灵秀仰起脸孔,仔仔细细打量这座千年名楼,不禁欢喜。
四百年时光,此黄鹤楼与彼黄鹤楼差距不多,只是位置变了,下头摆摊的人变了,现代的新一点儿,这里的旧一些,不过同样的人声鼎沸,挤满来往的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