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鸟粪,有虫子,不知道是蜘蛛还是蝎子,会窸窸窣窣地爬过脚背,她呼吸很轻,脚步微不可闻,它们通常爬到她身上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忙不迭逃跑。
岛的另一边应该是悬崖峭壁,海浪声汹涌而巨大,她会随手捡起几块石头探路,偶尔有两块落下悬崖,许久才听见“噗通”的声音。
因为答应过小水,她没有过多探索,月上中天便折返回洞。
这条路已经反复走过几遍,勉强算熟悉,钟灵秀处理掉几个攀爬的指洞,将圆孔磨得更粗糙,免得被人看出来这是手上功夫。
她边爬边抹踪迹,到小水房间已近深夜。
里头有两个人的呼吸。
钟灵秀不动声色,判断矮个的心跳是小水,遂闪身到高个身后,一手捏住她的后颈,一手捂住她的嘴:“你是谁?”
“你来了?”小水压抑着欣喜,微不可闻道,“这是翠云啊,我和你说过。”
钟灵秀没做声,摸住高个的脉门,确定她身上没有武功,也是女性身材,这才松开道:“抱歉,吓到你了?”
“没有。”翠云翕动嘴唇,“我、小水和我说了。”
小水忙不迭递上水碗,殷勤道:“秀秀,你快喝水呀,我今天给你剩了大半碗,你肯定渴了。”
钟灵秀确实非常渴,她目前唯一能安全饮用的“水”就是鱼血,但这不是随处可得,大多数时候吃的是死鱼死蟹,故不推辞,接过来慢慢饮下。
翠云和小水性格不一,单刀直入:“你逃走了?能不能帮我们也逃出去?”
“外面没有水,也没有食物,这座岛唯一能吃的就是鱼。”钟灵秀如实道,“这里在地下第三层,上面还有两层,到处是机关陷阱,最重要的是,船上没有树,没法造船。”
要逃离蝙蝠岛,必须等一艘船来,而知道这个岛屿的只有蝙蝠公子的人。
他们一定有联络暗号,确认岛上一切正常,船只才会靠岸。
这就形成了悖论:就算她找到这个关键人物,杀掉其他守卫,只留他一个,也无法保证他会照办。
——船只都打旗语,她不懂旗语也就罢了,还看不见。
只要对方通风报信暗示,计划立刻落空。
“我现在没有完全的计划。”她坦白,“我需要更多的消息。”
翠云的呼吸消失了会儿,半晌,重重吐出:“我相信你。”她们坐着同一艘船到达这里,经历着相似折磨,无数个脏污的夜里,一起流着血和泪,这种痛苦将她们的内心牢牢联结在一起,彼此支撑,“你可以躲在外面,但你回来了,我相信你。”
她重复了两遍,才道:“你想知道什么,我也会帮你打听。”
钟灵秀思考再三,问道:“你们认为,守卫中有人能帮我们吗?”
“我觉得有,他们也想跑。”小水激动道,“我们可以求他们帮忙。”
但翠云铿锵有力道:“没有,他们就算要跑也不会带上我们,我们看不见,完全是累赘。”
“你的意思是,那都是白组的人?”
“对。”
“那是不可能的了,多一个人就要多准备一份食物,多一个船上的位置。”钟灵秀叹气,“我看他们也只是说说,茫茫大海,靠一艘小船能跑到哪里去?不如等大船来,想办法调回陆上。”
小水惊喜道:“回陆地?可以回去吗?我们听话一点是不是就能被带回去了?”
“你怎么这么天真?”翠云老实不客气,“他们千里迢迢送我们过来,为什么要带我们回去?陆地上没妓-女?我们就是被关在这里的奴隶,人人都可能离开,就我们不可能。”
她咬牙,“我知道江湖人是什么东西,他们最怕麻烦,真要出了事,肯定一刀杀了我们,死无对证,一了百了。”
小水呆住,呐呐不语。
钟灵秀问:“你见过江湖人?”
“我爹是个镖师,死了,镖局给了我家十两银子,带走了我弟弟。我大伯发嫁了我娘,把我留在家里当丫头。”翠云淡淡道,“没过两年,镖局惹到仇家被人灭口,我弟弟才六岁,只是个马童,也一样被砍了脑袋。然后,我大伯就把我卖了。”
空气一时凝滞。
良久,钟灵秀打破寂静,轻声道:“我在外面找不到淡水,我想你们帮我打听水源在哪儿,藏食物的地窖在哪儿,最好再为我准备一些碎布,我需要一根绳子。”
小水脑子简单,缺点是想事不周全,优点是容易自我调节:“我们要洗衣服,稍微撕点下来他们不会发现的。”
“我来想办法。”翠云否决,“你不要做太多,免得被他们怀疑。”
小水颇为信服她:“好,我听你的。”